就在这时,圆阵中心那翻滚的灰白雾气,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痛苦、却又带着不屈意志的嘶吼!
一道璀璨的、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破晓的利剑,猛地刺穿了灰白雾气!
雾气被强行驱散,露出了圆台中央的景象——
一尊比其他女俑都要高大、甲胄更为精美的跪射俑,正单膝跪在那里。她的胸口位置,陶土开裂,露出内部一个光芒黯淡、布满黑色裂纹、却依然在顽强搏动的、心脏形状的物体——陶心。
是蒙鸢!
她抬起了头。与那些被幽蓝磷火充斥的眼窝不同,蒙鸢的眼眶中,燃烧着的是金红与幽蓝交织、剧烈冲突的火焰!她的表情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进行着殊死搏斗。
她的“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唐晚身上。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直接撞入唐晚脑海,带着灼热的急切和一丝……决绝的恳求:
“守门人……进来……核心……我撑不住了……‘她’要来了……直接……共鸣……看……真相……”
进去?进入蒙鸢的陶心意识?
唐晚瞬间明白了蒙鸢的意思。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上次浅层接触就让她险些崩溃。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看了一眼正在拼死抵挡的沈青书,后者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百忙中回头,对她重重一点头,眼神里是“去做你该做的”。
唐晚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左肩那滚烫的胎记上,不再抵抗那股与蒙鸢、与这地下空间无处不在的共鸣,而是主动地、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将意识顺着那金红与幽蓝交织的“线”,投向圆台中央那尊痛苦挣扎的将军俑。
“拦住她!”徐九思的温和终于破裂,厉声喝道。
仲老的咒语瞬间变得尖锐刺耳,罗盘红光如血。陶偶七号眼中磷火大盛,竟迈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朝着唐晚冲来!数名被操控的女俑也调转箭矢!
沈青书和队员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死死挡住。
而在意识的世界里,唐晚“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红与幽蓝疯狂撕扯的混沌风暴。
紧接着,所有的风暴、颜色、声音,骤然消失。
她“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地宫,不是陶俑。
是烈日,黄沙,狂风。
她“感觉”到自己穿着粗糙的麻布衣物,赤脚站在滚烫的沙地上,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青铜制成的古怪权杖,权杖顶端雕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门户又似眼睛的图案。
她“听到”身后无数人恐惧的哭泣、颤抖的祈祷,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她“抬头”,看到前方高耸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祭坛。祭坛上,一个穿着华丽羽衣、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将另一个不断挣扎、发出凄厉惨叫的人,活生生地扔进祭坛中央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深坑。
戴着面具的“人”转过身,面具上空洞的眼眶“看”向她,一个古老、威严、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轰鸣:
“唐举,汝为守门人。献上汝族之血,开启天门,迎奉吾主降临此界。可得长生,可得不朽。”
唐举。
初代守门人。唐家血脉的源头。
此刻共享着唐举感知的唐晚感到无边的恐惧,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责任感。她“感觉”到手中权杖的沉重,那不仅是物质的重量,更是万千族人性命的托付。
她“听到”自己(唐举)的声音响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的是那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唐晚听懂了每一个音节:
“天门可开,但非为汝主。人族之地,当由人族自决。此门,当归于平衡,归于禁绝。吾以吾血为契,立‘三家盟约’:人族守门,幽族不越,地脉为界,违者共诛!”
“狂妄!”面具人的声音震怒,幽绿火焰冲天而起。
但唐举已经举起权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滚烫的、带着奇异金色光点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祭坛前的地面上,迅速渗入,与大地深处某种磅礴的力量连接在一起……
画面破碎,跳跃。
她看到年轻的、穿着古朴服饰的唐素心,站在一面刻满星图的石壁前,脸色苍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石壁上一条新出现的、暗红色的裂纹,喃喃自语:“契约……松动了……徐家……他们找到了漏洞……”
更多的碎片涌来:徐福在竹简上刮改的手;公子扶苏将染血的玉佩系到蒙鸢俑身时爱恋悲悯的眼神;三十七名女子在陶浆浇下前最后的颤抖;那个叫李唐的小女孩画纸上稚嫩的太阳和笑脸;徐九思看着女儿照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与偏执……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情感——恐惧、决绝、牺牲、守护、阴谋、贪婪、痛苦、疯狂——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唐晚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所有的喧嚣陡然退去。
她“站”在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前方,有一点微光。
她走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由温暖白光构成的身影,轮廓模糊,却给人一种无比古老而疲惫的感觉。
身影“看”着她,一个温和、苍老、仿佛直接源于血脉深处的意识传递过来:
“你来了……我的……后代。”
“你是……唐举先祖?”唐晚在意识中发问。
“一缕残念……依附于最初的血契而存……”身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你看到了……盟约的起源……徐家的背叛……以及……即将到来的‘大归’……”
“大归?那是什么?徐九思想打开的门后,到底是什么?”唐晚急切地问。
“门后……是‘彼方’……一个与我们世界……规则迥异之地……”唐举的残念缓缓道。
“徐福……乃至徐家后人……皆被彼方存在遗留的‘长生幻影’所惑……以为门后是无尽宝藏……实则……是引狼入室……一旦封印彻底破碎……‘彼方’规则侵蚀……此界生灵……或将尽数异化……或沦为其食粮……”
唐晚遍体生寒。原来所谓的“长生秘藏”,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
“蒙鸢将军……”
“那孩子……是最后的关键……”唐举的残念变得黯淡,“扶苏的血符……加上守门童血……已使她濒临失控……徐九思想利用她陶心的地脉链接……与陶偶的拟态血脉……强行冲撞封印最薄弱处……一旦成功……”
“怎么阻止他?!”唐晚几乎是吼出来的。
“破局之法……在于‘钥匙’的真正用法……”唐举的残念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守门人之血……非为‘开’……乃为‘镇’……以汝之血……混合蒙鸢将熄的守正之念……注入地脉节点……可暂时加固封印……但需……快……”
“徐九思和那个陶偶……”
“陶偶无魂……徒具其形……彼方之力……难附无魂之壳……此是其弱点……亦是……一线生机……”
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散。
唐晚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靠在石柱上,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战场依旧混乱,但形势更加危急:沈青书肩头染血,一名队员倒地不起,雇佣兵和狂暴的女俑正在逼近。圆台上,蒙鸢胸口陶心的金红光芒正在被幽蓝迅速吞噬,而她身旁,那个陶瓷的“唐晚”——陶偶七号,已经走到了圆台边缘,伸出了陶瓷的手,似乎要触碰蒙鸢的陶心。
徐九思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唐晚咬牙,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不顾一切地冲向圆台中央!
“拦住她!”徐九思和仲老同时变色。
数道光矢和子弹向她射来,但她不管不顾。
在冲上圆台的刹那,她拔出随身携带的一把考古用的青铜小刀——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据说有年头了——狠狠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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