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洵在寨子里住了下来。他的伤不算太重，唐素心那一棍留了力，只是皮肉挫伤，休息几天就好。

寨子里的生活节奏缓慢。欧阳洵似乎很快适应了这种宁静。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看唐素心在院子里教妮妮和小石头他们写字，她的手指冻得微红，一笔一划却写得极认真；看她跟着聂婆婆去后山认草药，弯腰时黑发从围巾里滑落，侧脸在雪光映照下莹白如玉；看她劈柴时利落的动作，完全不像个文弱的研究员。

他也会帮忙。小石头的爷爷腿脚不便，欧阳洵就帮着挑水、扫雪，甚至修补漏风的窗户。他手很巧，做事细致，更善木工，村子里的房屋农具什么的他居然都能上手修好，很快就赢得了村民的好感。更让唐素心意外的是，他居然会做饭，而且做得不错。有一次聂婆婆不舒服，唐素心对着灶台一筹莫展——她生活能力实在一般，欧阳洵很自然地接过锅铲，用有限的食材做了顿像样的饭菜，味道居然很不错。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唐素心坐在灶膛前添火，看着他有条不紊的背影。

欧阳洵正在翻炒锅里的腊肉野菜，闻言笑了笑，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很柔和：“以前常年在野外跑，什么都得会一点。不然饿肚子。”

“你不是医生吗？还会经常去野外吗？”唐素心试探着问。

“我主科是医学，但是大学时候选修过其他。”欧阳洵将菜盛出锅，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说：“我对异常地质现象和伴生古代文明遗迹’感兴趣。。”

他没细说，唐素心也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从未向寨子里任何人透露过守门人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积雪开始慢慢消融。这天天气晴好，欧阳洵提议带妮妮和小石头他们去附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被雪困住的小动物，顺便教他们一些简单的野外追踪技巧。唐素心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便也跟着去了。

林子里雪还很厚，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欧阳洵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孩子们讲解雪地上不同脚印的识别。他声音温和，讲得深入浅出，连唐素心都听得入神。

走到一处背阴的斜坡时，唐素心脚下突然一滑——积雪下藏着块覆着薄冰的石头。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坡下倒去。

电光石火间，走在她斜前方的欧阳洵猛地回身，长臂一伸，准确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两人晃了一下，堪堪稳住。

唐素心惊魂未定，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抱在怀里，鼻尖撞到他坚硬温热的胸膛，一股混合着皂角、烟火和淡淡墨香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她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颜色偏浅，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此刻映着她有些慌乱的脸。两人距离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深沉难辨的情绪。他的手臂还牢牢圈在她腰上，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稳的力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远处妮妮的惊呼和小石头跑过来的脚步声。

欧阳洵率先松开了手，扶着她站稳，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没事吧？这里背阴，雪下有暗冰，得小心点。”

“没、没事。谢谢。”唐素心迅速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围巾，掩去脸上突如其来的热意。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和凝视，让她心跳莫名漏了几拍。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话少了，偶尔目光相触，又很快各自移开。妮妮和小石头倒是玩得开心，叽叽喳喳，浑然不觉。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唐素心走在后面，看着欧阳洵挺拔的背影牵着蹦蹦跳跳的妮妮，听着小石头在旁边兴奋地说着今天的收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暖意。

之后两天，两人相处时总有些微妙的别扭。唐素心教孩子写字时，能感觉到他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的目光；吃饭时，他会很自然地将好一点的菜挪到她面前；她去挑水，他会“恰好”路过，接过扁担……动作体贴，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不唐突。

唐素心不是不懂。她二十八岁，容貌出众，学识丰富，不是没遇到过追求者。但欧阳洵不同。他太安静，太沉稳，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藏着激流。她看不透他，也不知道他温和表象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可偏偏，这种看不透，和他带来的那种安宁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吸引力。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寨子里开始准备更隆重的年货，气氛热闹了些。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唐素心正帮着聂婆婆在灶房腌腊肉，忽然听到寨子口传来狗吠声，接着是小石头跑进来的喊声：“素心姐！有人找你！开着大车来的！”

唐素心和聂婆婆对视一眼，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擦擦手，走出院子。寨口停着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旁站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大衣，围着灰色围巾，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正朝寨子里张望。

看到唐素心，男人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唐同志。”

是沈从周。

“沈同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唐素心迎上去，惊讶又有些不安。沈从周这个时候找来，绝不会是单纯串门。

“说来话长。”沈从周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方正坚毅、此刻却布满忧色的脸，他看了一眼唐素心身后的院子，压低声音，“进去说，有要紧事。”

两人刚转身，就见欧阳洵从小石头家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显然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是沈同志来了啊？”欧阳洵目光落在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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