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皇城,褪去了连日的阴翳,天光澄澈,微风和煦。可偌大的靖王府,素来常年清冷,从无半分烟火气息。
殿内烛火长明,沉香袅袅,抚平外界一切嘈杂。
慕允端坐紫檀木案前,指尖慵懒摩挲着冰凉的玉质镇纸,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昨夜雨夜库房之内,楚优韵随口吐槽长安风月贫瘠、盛世无趣的话语,时至今日,依旧清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她嫌曲江宴繁文缛节束缚人心,嫌市井消遣单调乏味,直言偌大长安,没有任何能称心如意的消遣。
于慕允而言,这句话算不上诉求,仅仅只是一句普通的闲谈抱怨。可唯独出自楚优韵之口,便被他放在了心上,久久无法释怀。
他执掌京畿兵权,手掌生杀予夺之权,坐拥世间至高权势。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荣华富贵、风月享乐,于他而言唾手可得。既然如今他心尖在意的人,觉得长安乏味无趣,那他便亲自为她寻乐,填补这份枯燥与空白。
念头一旦生根,便肆意疯长。
这时,黑衣暗卫躬身踏入大殿,单膝跪地,沉声禀报:“殿下,前丞相谋逆案剩余罪眷,现已全部籍没入奴,收押至皇城专属罪奴营。按照律法,这批罪眷任由宗室王爷择优挑选支配。”
此前所有罪眷统一由刑部管辖,如今尘埃落定,交由皇室宗亲分配处置,这是大唐沿袭已久的规矩。
慕允闻言,狭长的黑眸微微抬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致。
罪臣眷族,大多出身世家,自幼习得琴棋书画,歌舞音律样样精通,容貌气质皆是上上之选。相较于市井里那些粗鄙庸碌的奴仆,这群曾经的世家贵女,的确算得上一件精致、完美的物件。
恰好,能解她烦闷。
“传令下去。”慕允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即日起,所有相府罪眷,全部划归本王接管,任何人不得插手干预。”
暗卫心头微怔,却不敢多问,立刻俯首领命:“属下遵令。”
待暗卫退下之后,慕允薄唇轻掀,淡淡补了一句:“单独提审许容,带到偏殿。”
他知晓许容。
长安谁人不知这位曾经的相府嫡女?
三年之前,及笄盛宴一鸣惊人,才情冠绝京城。往后数年,她明目张胆的偏爱与追逐,几乎铺满了长安每一条街巷。曲江宴主动示好、节日登门献礼、屡次托人传话表露心意,卑微执拗,从未间断。
长安无数人曾暗自艳羡,直言靖王若是迎娶许容,便是强强联合,天作之合。
可时至今日,在慕允眼里,这些旁人津津乐道的过往,毫无意义。
半个时辰后,偏殿之内。
冰冷肃穆的殿宇空旷寂寥,地砖光洁如镜,寒气顺着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许容被两名侍卫押解而入。
她依旧身着那件粗糙破旧的灰褐色粗布麻衣,发丝凌乱,面色苍白憔悴,往日那双盛满骄傲与明媚的眼眸,此刻只剩麻木与难以掩饰的屈辱。一路走来,无数奴仆的折辱、底层生活的磋磨,早已击碎了她大半的心神。
可当她抬头,看见端坐主位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玄色身影时,死寂的心底,骤然重新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是慕允。
是她追逐了整整三年,爱入骨髓的那个人。
一瞬间,所有的狼狈、委屈、不甘尽数涌上心头。许容甚至暂时忘却自己罪奴的卑贱身份,眼底泛起水光,胸腔剧烈起伏。
她心底存有一丝卑微到极致的奢望。
或许,他知晓自己的心意。或许,他会念及往日情分,哪怕只是一丝怜悯,将她从暗无天日的罪奴营里带走。哪怕不能入王府为妃,哪怕只是做一名普通侍女,也好过日日在泥沼里受尽践踏。
许容强忍酸涩,艰难屈膝,以奴仆最低等的礼节跪拜在地,声音微弱沙哑:“罪奴许容,见过靖王殿下。”
她俯首跪地,心脏狂跳,静静等待着男人的回应。
高位之上,慕允垂眸俯瞰下方卑微跪拜的少女。
他目光清冷,自上而下,漠然扫视。掠过她粗糙不堪的衣衫,狼狈散乱的发丝,最后落在她那张依旧姣好、却布满憔悴的脸庞上。
容貌绝色,舞姿冠绝长安,琴艺亦是顶尖。放在从前,是无数世家世子争相求取的名门贵女。
可这些,依旧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涟漪。
过往数年,她无数次主动示好,痴心奔赴,在旁人眼里是痴情佳话。但于慕允而言,这份未经他允许、自作主张的爱慕,从头到尾,都是一种麻烦与累赘。
世人视她为高门嫡女,于我而言,不过一件尚可入眼的器物。
所有未经我应允的爱慕,皆是累赘,弃之不惜。
慕允指尖轻叩桌面,清冷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冰冷刺骨:“昔日相府嫡女,如今沦为罪奴,滋味如何?”
直白的问话,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上位者对器物的审视。
许容浑身一僵,心头那点微薄的希冀,瞬间被这句冰冷的话语击碎大半。她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攥紧破旧的衣摆,强压下眼底的湿意,低声回道:“罪奴……自知罪孽,不敢妄言。”
“你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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