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裴颂之竟有些慌乱似的,“娘子,我叫他们把东西先放去库房了。”
“无事,裴少卿不必为这些身外之物费心。”青云笑了笑,主动牵起裴颂之袖角,“不是还带了一副双陆棋回来么,不若陪妾下一局?”
裴颂之却只是立在原地,面上还有几分茫然望着青云,黑眼仁终于露圆了,有几分傻气。
“裴少卿?”青云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裴少卿?”
“娘子,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裴颂之半晌才回过神,陪笑道,“我去拿棋盘来,今日瞧见这双陆做得精巧故而带回来的,没想娘子现在就要玩。”
“裴少卿以为如何?”青云瞧见他冒着傻气这张脸也觉得有些可惜,其实若非酷吏印象在前,偶尔裴颂之也还有几分可爱,“总不是夫君在外觅封侯,妾便木头似的在家中枯等?”
裴颂之无言,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夫妻之间难道不是这样吗,丈夫挣仕途家业,妻子操持家事。
“那少卿岂不是白生这张芙蓉面?掷果盈车的潘安貌才是女娘喜欢的呢。”青云笑道,“外间可是传裴少卿是皇后殿下入幕之宾,不就是因为裴少卿生得好看么?”
她轻轻抬起裴颂之手腕,往他脉搏上挠了一挠。
裴颂之当即浑身一震,僵立在原地,手指早蜷成了一团。
而青云却只是笑道:“妾与裴少卿一同去拿。”
裴颂之手心微抖,不由看向青云,眼睫一颤。
她必定是有所图谋了,上次是,这次也是,她有所图谋,才对他一如对崔时清。
但他缓而轻地长舒出一口气,轻轻反握住青云的手。
疑点必定在通天观内,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于是有了什么图谋……图谋倒不必猜,如今崔时清外任,萧朝逸住在公主府,她再没什么软肋了自然便是要逃。
他会加紧看守的,她的心不在这,至少人要在这。
“娘子……”他忽而有些想笑,“娘子……”
“裴少卿?”
“娘子不唤我一声十一郎了么?”
她上次预备出逃便是这样的,一反常态回来与他温存,便是要消弭他的戒心。
左右是要逃,多享受几日温存也是好的。
可惜青云却道:“太亲近了些,妾与裴少卿,似乎不是这般关系。”
她说:“裴少卿,妾心头也有些乱,才想着约裴少卿下一局双陆,也算是厘清思绪。”
裴颂之微微一怔,手上又攥紧了些。
他看向青云,院中灯火未曾通明,便只有一线清辉照亮她鼻尖轮廓,而眼仁藏在暗处。
她面色很平静,没什么做贼心虚的样子。
“……是么。”裴颂之声音忽而低下来,夜风一吹便有些散乱了,“那便先下一局双陆……这棋子是松木与杉木雕成,上过清漆,我瞧着做工不错,故而买回来与娘子打发时间。”
“嗯。”青云轻声道,“裴少卿费心了……裴少卿。”
“娘子?”
“昨日见皇后殿下,是婚事不顺么。”青云望着库房门,没有看裴颂之。
“……不算是。”裴颂之温声道,默默往青云身边靠了小半步,“只是有些事与愿违。”
皇后不打算让他脱离检事司,他也不想日后遭人清算时带她一同连坐。
“也是,想来一纸婚书,裴少卿想拿便拿了,看来是裴少卿还有些顾虑。”
“……是顾虑。”裴颂之轻声道,“但是我会消除的。”
“好吧,”两人走到库房门口,青云便停了脚步,等着裴颂之掏钥匙去开门。家中没仆婢就是这般,好处便是没得闲杂人等,许多事传不出去,坏处便是凡事要亲力亲为。
譬如长安城里人人闻之色变的大理寺少卿,检事司使,玉面修罗,皇后走狗,裴颂之,此刻便很有些狼狈地从库房里搬出双陆棋桌。
至于棋子么,青云拎着盒子便走了。
“裴少卿,要不就放在院子里吧,进屋还有些麻烦。”青云不由有些无奈,“或者我们便只要棋盘。”
这棋盘是个木盒,合则盛放骰子棋子,开则为双陆棋盘。
棋桌其实是另外的,只是裴颂之似乎颇为中意这张红木桌,一定要摆出来才行。
“我想着,放在正房里。”裴颂之道。
放在正房里,她来下一局,便也坐在他房里。
“好吧,”青云不在坚持,先一步去替他开了房门,“少卿请。”
于是这张棋桌便进了正房的西次间。
青云还顺手煮了一壶茶来——当然,茶叶也是这几日才买回来的。
“东市上买的,不是什么好茶叶,裴少卿尝尝。”
“娘子煮的都好。”裴颂之接过来轻轻呷了一口,还有些烫。
“还有点心。”青云仍旧是笑,自己摆好黑方棋子,随手掷一粒骰子。
四点,不上不下。
裴颂之则拿起另一粒骰子,轻轻一弹,一点。
“裴少卿第一骰运道便不太好。”青云笑道,“看来是妾要先手了。”
裴颂之只是笑,从棋盘上收回了袖子,将两粒骰子都推到青云手边:“双陆若是强运,的确是能压过所有计策取胜的。”
双陆棋一怕棋子落单教对方吃掉回到原点,二怕点数不足,只要能次次将两枚骰子打出相同点数,则几乎是必胜,无需任何算计。
而青云这先手今日却如有神助,第一下便掷出一个双陆,能移四次棋子,次次六步。
四颗棋,全数挪在一处,成了一座堡垒,再难撼动。
“娘子可是大意了。”裴颂之扔出骰子,恰好将青云挪剩下的那一枚棋子吃掉。
本在终点附近的棋子就此功亏一篑,下次必须从这一枚走起。
“是妾疏忽,倒忘了防备此事。”青云苦笑道,“总是算不过裴少卿。”
这一次骰子是双四,却刚好走不了那一枚棋,只好就此作罢等待下一轮。
双陆,很看运气,却不是只看能不能掷出两个相同点数。
“其实何必算那许多呢,娘子,”裴颂之走出下一步,轻声道,“其实我可以让一让娘子。”
青云抬头望了他一眼。
“……总不如捏在手里的强。”她扔出下一轮,这下总算能挪动棋子了,“裴少卿似乎只是想要妾做个门面,可妾又非高门贵女,能做什么门面?”
裴颂之一哽,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妻子。”
怎么还带认死理的,青云微微皱眉。
总不能是因为有这么个婚约就把人绑定了吧,再说不是都退干净了,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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