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悬月之下穿梭,林栖吾挺直了腰杆,如果要碰上人,她一定不能是被吓到的那个。
这样鼓足精神走了一路,两扇木门定然至身前,她捏着袖口,四下观望。
真假躯体,上回自己说漏嘴了,不知道陆敛陌是否还记得。
“真的假的?”她悄声问自己,开出一条门缝,堪堪挤入。
月光消失,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木门轻微的嘎吱声在耳中放大了千百倍,凭生威胁之感。
往内轻脚迈步,躬背而行,她只能看清在前探路的两只手。渐渐的,桌椅轮廓显现出来。
扫视屋内陈设,她松下些肩,朝床边走去。
“阿陌?”两个字的尾调拖得长。
话音落,顿步等待片刻,床帘内却如上次一般,没有回应。
林栖吾皱眉,再次挪步上前拉开床帘。
骤然,眼前黑暗糊作一团,她感觉到自己被拉上床榻,整个身子被裹住,动弹不得。
“你是谁?”
此刻听见的明明就是陆敛陌声音,可她却听不懂这句话。睁眼,脖颈处照上一道微弱的光,再一细看,那分明是七天剑。
她脑袋发懵,答:“我是阿吾。”
“你撒谎。”
陆敛陌将她双手擒于床头,斜握一把七天剑似铡刀,一问一答,剑锋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些。
他淡漠挑眉道:“黑灯瞎火,偷鸡摸狗。阿吾才不会做这种事。”
“她会的,不对,我会的,真的。”林栖吾往下瞟着剑,使劲靠紧枕头。
“是嘛?可她从未做过这种事。”
“——做过的。”
一瞬沉寂,他悠悠开口:“那你这回打算来做什么?”
林栖吾闭紧了眼,“我找三条。”
“我这真的没有三条。”他的语气轻柔下来,“阿吾。”
林栖吾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原来早就认出她了,方才全是装的!
她挣扎了几下,硬生生憋住声音:“你敢耍我!你真的出息了。”
“你上回来做什么了?”
此话一出,似当头一棒,打得她眼冒金星,话也要说不出口,“就,就……看看你。”
对方缓身将七天剑推回剑鞘,却不放开她的手,只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林栖吾尤其记得那颗痣,下意识往他锁骨上看。待反应过来,方怔怔撇开头,“假的陆敛陌。”
“我就知道。”他轻喃,语气中藏了一丝可惜。
“可这回三条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我怎么会对——”
“陆哥?”
他话未说完,一声熟悉的呼唤低低传来。
她震惊地望向眼前人,嘴却已被捂住。陆敛陌定定摇头,脸上亦是诧异。
“陆哥?”
又是一声。
鬼魂?头七不是没到嘛。不对,难不成,是自己恰好撞破了他们的计谋?
“哗”一声,陆敛陌拉上床帘,压声问:“是谁?”
远处点点光线明灭不定,传来一人重重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似又有一人落地,而后“哐当”一响,窗子关上,光线暗下。
“我是三条。”这声音像极了三条。
陆敛陌松手扶额,又揉了揉眉心,盯向她,似在问:‘你招来的人?’
林栖吾心中臆测被自己尽数推翻,连忙摆手,摇完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得一片黑暗。
身上人轻声翻至床沿,右手覆上七天剑柄,道:“三条已死,他的尸体现在开封府验尸房内。”
“南无阿弥陀佛。”细弱的声音接续,“那是假的陆哥。”
林栖吾心中一紧,扯松被子撑起身,陆敛陌接着问:“你若真是三条,晚上来这做什么?”
“……林小娘子胆小,我怕吓到她,只能先来找你了陆哥。”
“我呸。”她无声反驳。旋即凑近陆敛陌耳边道着气音。
他点头,低声道:“你若真是三条,那你们现在便潜去林小娘子院中,我们几人一起商量。”
片刻沉寂,有些意外地,床帘被照起一块明灭,窸窣着又安静了下去。
这一静,方才声音究竟是人是鬼、发生之事是虚是实,二人都恍惚了。
陆敛陌抽出剑挑开床帘,审视几眼后下了床榻,床帘重新垂落,将淡然的光切成一条扭曲的面条,搁在被子上。
林栖吾轻轻探手,面条断成两截,往外瞧,陆敛陌正站在窗边探查。
“是人吗?”
对方闻言侧身回望,就着窗子,月光自肩背倾瀑。
对啊,自己怎么能看见他锁骨的……愣神,远处的人根本就没穿上衣。
短短回忆,她脸皮渐厚,索性就偷看,于是光明正大地,她便这般盯着对方。望胸膛起伏之气,望月光临摹出手臂远山般的线条,从肩胛一路收束至腰际,朦胧生筋骨脉络,劲似蓄发之弓……
只这片刻,七天剑莹莹一闪,离她愈发近。
她收手,拉上被子盖住半张脸,比热气先扑来的是熟悉的草木香,此刻黑暗下的心跳,竟比剑架在脖子上还快。
遇人很淑啊,遇人很淑。
脑中迷蒙,床帘那条缝忽地变宽,“你上回就是这样看的?”
“不是。”她将被子又扯上来些,嘴角已然压不住,“上回不高兴。”
陆敛陌不禁发笑,慢慢凑近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用那张脸盯着她。
“以后还来吗?”他问。
林栖吾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眼前人心畅,还是为三条现身而惊喜。她单单想,要来,也该陆敛陌到她那才对,故久久未能回话。
谁料对方忽然扯开了那被子,她仍是笑着,引得他也轻笑。
“快去你自己房中等人了,记得跑快点。”
“好的,好的。”她觑着陆敛陌,轻手推开被子,与他擦身而过。
缓步走到门边,林栖吾借着出门的间隙悄悄回望,对方正抱臂盯着她呢。
她回以一笑,招招手关好了门。
转身月色普照,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步一步,走到后面变成了小跑。
跑回房中,焦急地转了一圈,所幸还没有三条身影。
她叉着腰粗粗呼吸,心中一落。喘匀了气,又忙不迭至窗边往院中观瞧,见仍是无人,方转身倒了杯茶水。
豪饮一通,陡然间“咚咚”两声,门被叩响。
“是谁?”
“我是三条啊林小娘子。”
听着门外闷声的回应,林栖吾赶忙上前,可手刚扶上门,指尖却一顿。
不会是妖吧?
思来想去,陆敛陌总不至于将她置于险境,况且,她这几日不就是在寻三条嘛。
门吱呀吱呀慢响,露出院中青黑的草木,她还来不及反应,门外的身影已骤然贴近——它头上缠满白布,右腿亦然,一跄一跄地别住了门。
林栖吾下意识想要关门,对方的手却拼命抵住,猛然间,它背后飘出一个全身花白的鬼。
——“啊!”
她连连后退,背后忽地靠上一个温热的东西,惊惧回头,恰与陆敛陌四目相对。
又碰见鬼了?
“你怎么不点烛?”
话音落,屋内蜡烛接连亮起,随火光照耀,门口两个人形也清晰起来。
原来是太黑了,原来是太黑了……
有人在笑,“林小娘子?”
“好你三条!”她跨步上前,瞧见那惹眼的缠布,抬在半空的手忽就凝滞。
再一转眼,先前那个飘飘鬼的面容也已清晰。
那少女站在三条身后,一双杏眼,蛾眉翘鼻。身材匀称,着一身素色,似朵卷瓣的栀子花。
三条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挪开一步道:“这位是宁巧却,宁小娘子。”
“哪个‘雀’?”林栖吾又想起赵衔页。
“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一挑眉,问:“伤到头了啊?”
“是啊。”他的手同样停在了半空,“这些都是宁小娘子帮我包扎的,她会医术呢。”
说到此,宁巧却抿唇浅笑,低头躲过她投去的视线。
“她有些怕生的。”三条出声。
林栖吾闻言看向他,眯起眼似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起些笑意。
“所以三条你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的陆敛陌问。
“你们俩看见我难道不惊喜嘛。”他有些失望,跛着脚走上前,“我三条真是命苦啊,南无阿弥陀佛。”
四人于屋内围坐,暖调烛火压下几分寒意。
林栖吾嘴硬道:“我们才不相信你死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唉,不说不说。”三条摇头,“我初三那天早上不是在看之前的卷宗嘛,真被我瞧出什么来了。”
他神秘又骄傲,“没想到我刚要去林府找你们,路上就冒出四个蒙面汉子,我明明都专挑小路走了的。”
“你都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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