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娘子,那致昏的药粉可否给他一点留作保命?你也需要回去休息,不用陪他了。”
“这几天倒不累。”宁巧却摇头,“开封府也不是陌生地方。”
林栖吾道了谢,最后望了眼房门便与于和也动身往验尸房去。
途经朱门,快步走着,眼侧却冒出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林小娘子。”
习烛言低声唤了她,但他脚步不停,身子一转似是要去案库。
“我在验尸房等你。”林栖吾不形于色地说出这几个字。
待擦肩而过,她的思绪忽就被拽向后院。若道分析,除了习烛言还有谁最擅长?
今日也许能够牵强地称作幸运。
掀帘而入,验尸房寒气比屋外更多两成,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占满了空地,三条则站在中央瞪眼望来,好似她不是一个真人。
“三条,昨日死者是何身份?”
“我跟你是如何认识的?”
“什么?”林栖吾看着他警惕的神情,无奈叹气,“御街东侧麻糍铺子,我把最后一个桂花红糖麻糍让给了你。”
“啊,陆哥动作真快。”三条胡乱扯了扯手边的白布,“昨夜死者分别是大理寺司直、审刑院书令史、三司勾押官。”
“他们与眉山巫术案……?”
“是,北哥已初步查明死者都曾参与此案。他们位职不同,经手内容不同,但死法相同。”
“这回的妖倒是好心啊。”三条瞥着她神色。
林栖吾回想几日悲催,还是摇头:“碰巧干了点好事罢。”
话音落,她注意到地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一个人影,而后便响起三条声音:“习御史吧。”
她转身,习烛言微微颔首:“抄本已交由开封府。找我还有何事?”
“这事出去说吧。”
几人刚要走,却被三条喊住:“我出去吧,你们在里面聊。”
于是帘子一盖,林栖吾简短地讲述了薛因灰的处境,问:“他是聪明人,为何让自己变成了这样?”
习烛言挑眉思虑,片刻才回:“他说了不要怜悯他,但并非自暴自弃。”
“仅以我的想法,对于人分先天善恶,我更相信后天塑人。”
二人对视一眼,他道:“就像林小娘子你,林夫人的缺失加上林寺卿的忙碌,便逐渐洒脱随性,只不知那点侠义从何而来了。”
林栖吾闻言下意识要辨,下一瞬又觉辨无可辨,只剩厚厚一叠话本浮现眼前。
“所以薛因灰会如此是与环境有关?”她思考着,“他家并不显赫,刚开始在京城孤立无援,定会遭人刁难。”
“他想要更加稳定的权势来巩固位子?”
眯眼看向习烛言,对方却低头轻笑:“这是其一但非关键,他若想要权势大可攀着陆问泉崔相一脉往上爬,可他没有。”
“如果你的描述都准确,我猜想他追求的可能是‘掌控’。”
掌控嘛,这种上位者的姿态倒很少在薛因灰身上出现。可回想那天他与陆问泉一同走出薛府,虽于其后,却非跟从。也许习烛言此言有理。
“薛郎君的目的是得到掌控权?”
面前人轻轻点头,继而道:“我不便久留,剩下的你能知道的。”
话音落她手里便被塞进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正是账目抄本。
“另外。”习烛言又出声,“回去换身衣服吧,我前几日在林府都不见人,不过看你今日这副样子想是干成了一件大事吧。”
知道什么啊,偏生多嘴一句。
林栖吾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帘后,可她不得不承认习烛言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错。这样的人应该放到身边当军师啊!她扶额,都怪那劳什子性命威胁。
一刻后同于和也回到林府,不知是不是习烛言那句话产生了效力,林栖吾只觉胳膊后背都发起痒来。再回想薛因灰的话,头上也不住搔痒。
一为指派二为合作。若他与白鹿神是为了掌控妖的消息,与她和陆敛陌便可以把控二人的行动,与陆问泉等人则掌握了涉案人员的信息。
如此看,他在山神那处应该也得了某种掌控。
但他独自面见羊妖并给出眉山巫术案线索一事令山神不悦,也能谈及掌控吗……难以揣测。
浴池水声波动,眼前热气氤氲似垂落的纱幔,林栖吾整个人没入水中,身心也随水化开。
而沉闷的心跳响起,她发现温暖并没有抹去心中的雪,那句“山神也求合一”再度浮现。
“也”,除了山神,她能想到的便是神仙的契约力量一分为二。现在看来,山神同样不完整,缺失的那部分便只能是五行之力了。
自白鹿山被毁,山神与神仙受创,白鹿神兴许是靠白鹿观与其中的百年香火熬过此劫。
后面再有季婆婆将体内寄宿着神魂的陆敛陌带上白鹿观,三神再次齐聚,它们一定知晓彼此。
林栖吾想到此吐出一口气,胸腔在水中慢慢收聚,耳边的闷声也越来越低。
妖杀了她也许能成神,她的命也许能换陆敛陌的命。这是神仙拿回另一半契约力量的效果。
那使散离的五行妖气聚在陆敛陌体内,便是山神“合一”的手段?难怪它不阻止白鹿神抚养陆敛陌却在五行妖肆虐时使白鹿神无言。
她的命……陆敛陌在五行妖手中保住她的命,妖气便会使他失控,使他继续夺去她性命。
山神此招倒算得万全。
等吐出肺中最后一点气,林栖吾却仍埋在水下。
杀了她就能得到神力,她也只是一个容器吗?还说什么母系继承,人一死神力便转移,真是漏洞百出的契约,这究竟算什么呢。
不甘下她的脑袋骤然绞痛,口鼻便猝不及防地吸入热水,咳呛起身,难受与痛苦如水灌入,耳边一阵嗡鸣也逐渐清晰。
林栖吾捏住鼻子望去,这声音来自衣篓的方向。
于是一阵凉气从头褪至脚底,她披上浴衣缓步靠近,挑开衣物便看见了琉璃鼎片。
伸手拾起,震感自掌心传到手腕,林栖吾不知何意。
她吸着鼻子想着赵衔页,回到浴池边,却觉脑中那转瞬即逝的绞痛太过反常。
回忆方才所想,五行之妖唯独赵衔页不要她的命,浴池上红花瓣如白鹿观血色涌现,临终的赵衔页甚至说的也是……守着命,谁都别给。
……等等,她浑身一僵。
为什么是给。
她给……神力的去处难道可以由她决定?
心中冒出这句话时琉璃片骤然安静了下来,唯余掌心点点酥麻。
这一刻吸入了水的鼻腔突然便不难受,她慢慢扬起嘴角,低笑出声。
原来山神的万全之策还有此种不可控,现在,至少既定的死亡下有了确切的希望。
也许今日真的能够称为幸运。
“林小娘子?”
于和也担忧的声音随着开门声响起,林栖吾才重新下到浴池中,当琉璃片底端接触到水,水面两息后便开始冒泡,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它的热量。
“怎么了?”于和也穿过屏风,直盯着那不同寻常的热气。
“没事。”她压下语气中的笑意。
于和也蹲下看了眼池边的琉璃片,虽不解,却也放松了些。
“我那晚原想跟上羊妖,谁料半路听到你那声‘术法是冰’,再赶到时竟就只剩屋檐的陆郎君。我当时想:他怎么会在这?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对方唇角一勾:“你们查完案子后有打算没有?”
“那时我们要离开京城,一起去江南。”
于和也闻言犹豫了一会儿道:“一起吗?”
林栖吾抬眉看向她:“我等得到的话。”
笑意中池内热气挥散,再经屋瓦明暗交转,至次日十月十九。
掀开床幔,昏暗的屋内一瞬看似洞穴,唯右侧投进日光,格外亮。
林栖吾揉眼起身,才发现本该紧闭的窗户外抵着的正是七天剑剑柄——羊妖将七天剑寻回来了。
她当即开窗扫视,只见昨夜旧雪,接着提起剑细瞧,剑身寒气扑面,唯剑柄处有几道细微刮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