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孟晞将夜明珠收在枕旁，找了一片方巾盖遮着。
“反正要仔细看看他这个人怎么样，多观察一段时间。”孟晞嘟囔地说完这句话，侧过身去，陷入梦乡。
徒留柳沅一人，睁着眼睛看向昏暗不明的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沅心事重重，只觉得头下绣花枕头十分柔软，其间缝着的暖玉温润养人。不知不觉便合上了双眼，心中仍然记挂着红白煞一事，睡得不甚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如流水，淌了半宿。
耳边传来嘤咛一声，柳沅皱起眉，想伸手拍过去。伸至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和公主同榻入眠，硬生生将手止住，睁开眼来。
孟晞哭了？
柳沅耳边传来啜泣声，因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眼前有些昏花，她伸手揉揉眼，再仔细看过去。
只见孟晞将半个头缩在被中，掩着面，看不清楚神情。唯有一丝不绝如缕的低声啜泣，如怨如诉，飘然至柳沅耳中。
这是梦见什么了，竟如此伤心。柳沅犹豫着要不要将孟晞拍醒，却又觉得这样有些冒犯。挣扎纠结之间，听见了门外传来一声细响。
随之而来的一声猫叫，从门外响起。
柳沅心中一凌，迅速将自己从刚刚睡梦中的迷糊状态中敲醒，理了理身上中衣，翻被下床，轻手轻脚地挪至门口。
喵呜~
有东西来了。
白萼的猫叫声响起，柳沅听见了她的话。
什么东西竟非要在她的看守之下夜闯此地？柳沅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在房中布的阵法和符纸上扫过，心中十分不解。
她这些东西都是师父留下的，连符纸都是由归元亲手所画，威力不同凡响。这红白煞是怎么想的，竟如此猖狂。
也不知道今天来的是红煞还是白煞。
柳沅不敢擅自开门，唯恐引狼入室。宫中不许手持尖锐之物，故她现在并不方便近战，手中符纸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在门口蹲了片刻，却不见接下来的风声。柳沅心思急转如火光，往后连退三步，退至孟晞床旁。
床上的孟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了哭泣，仍半张脸掩在被中，看不清楚神色。
此时月光正盛，半屋子里都是月华。便是没燃烛火，离如此之近，柳沅也该看清孟晞的具体神色。
“孟晞？公主殿下？山晴？”
柳沅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换着喊，势必要将睡梦中的孟晞喊醒。
见孟晞仍然不醒，柳沅心中念咒，已经开始催动符纸。
红白煞，红衣哭啼，白衣摄人心魂。刚刚哭泣的，到底是孟晞还是红煞？
柳沅心中不敢轻敌，默数着，如果对方不主动出击，她便先下手为强。
她又唤了一声孟晞，在此言之后，床上的人动了动。
刚刚睁开眼的孟晞一脸茫然，下半张脸还掩在被下，见柳沅严阵以待的对着自己，手中还持着符纸，慢半拍问道：“你……这是又想给我表演燃火之术？”
此话一出，再严肃的气氛都泄下了三分。
柳沅不动声色将符纸藏至身后，问道：“公主可还记得我是谁？”
孟晞只觉得莫名其妙：“柳杏芜啊，你不是白日才跟我报过姓名？睡觉睡糊涂了？”
听见这话，柳沅松了口气。白煞吞噬记忆之法甚是笨拙，从近往远吞噬，若它再次出面，想必孟晞早已不认识柳沅。
“没什么事，刚刚做了个噩梦。”柳沅往榻边坐下，随口道。
孟晞哦了一声，显然不信。不过这么一闹，倒也没什么睡意了，两人就这样在一张床上干瞪眼。
“怎么了？”孟晞将下半张脸掩在被中问道。
柳沅面不改色道：“梦见有狐狸精咬我头发，现在睡不着。”
……
强撑了一会儿，困意再次上涌，孟晞打了个哈欠，打算接着睡觉。
正在她闭上双眼之际，突然听到窗边传来一声嘎吱声。似乎有谁正在推这扇薄薄的纸窗。
孟晞打了个寒战，睁眼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侧耳倾听的身影靠在那里，一如傍晚所见，回过头来，柳沅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那边。
惊叫声卡在喉中，被柳沅一手捂住。
此时此刻柳沅顾不得对方是尊贵的公主，考虑到孟晞年岁尚小，严肃道：“公主殿下小心，恐有贼人入内。”
孟晞无声点点头，指了指柳沅捂着她嘴的手，示意自己不会尖叫。
柳沅半信半疑的将手拿开，一手护着孟晞，一手掐着符纸。
“你刚刚是听见这个了？”孟晞无声用嘴型道。
柳沅默了片刻点点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那窗边的影子一动不动，挡住一半倾泻而下的月光，柳沅完全没发现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心中咚咚作响。
果真是不知何时何地出现，这红白煞倒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在床上两人严阵以待之时，窗纸破了个洞。一缕青烟从外涌入，柳沅感到危险的讯号，迅速捂住口鼻。
现在的妖邪已经这般聪明了吗？竟开始学一些人间的手段。
孟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柳沅锦被将话捂了回去。
柳沅回首，双目圆睁，眼中疑惑：“你要说什么？”
孟晞将被子捂紧，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青烟过后，屋子中飘飘洒洒开始落纸片。像是冬日的一场早雪，从屋外落进了屋内。
柳沅用眼神示意，向孟晞借用盖夜明珠的方帕，得到允许后，对角一折，掩住口鼻后在脑后一绑，制成个简易面纱。
她看着这一幕不敢轻举妄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只是洒落纸片，并未有其他动作，于是动作小心地俯身从床下捡起一片。
对着月光看去，发现只是普通的宣纸，上面未写一次，也没染颜色。
柳沅心生疑惑，刚想把纸片丢开，却见那横竖两指宽的纸片，跟长了嘴一样，露出锋利的牙齿向她指尖咬去。
“见了鬼了。”柳沅纳闷，她心想，难道这样一张薄纸还能将她咬破皮？不过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柳沅还是迅速将纸丢开，没让它碰到自己。
咬不咬的破是一回事，万一有毒就完蛋了。毕竟这牙齿看着就很歹毒。
孟晞在里侧并未看清楚，看柳沅手一抖，压低声音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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