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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新婚

这不是江巧第一次触碰宋易之的手,她并未在意,只抬眸看向宋易之,顺口问道:“今日婚宴,你会去么?”

宋易之没有看她,但很轻地点了点头:“裴渊与我是故交,我本也要去的。”

“……哦。”

虽说为裴渊去也是去,可江巧莫名不大舒服。

她正想再问他与裴渊相识了多久,就感觉手骨被什么硌了一下,随后一个又冷又沉的东西箍在了自己腕间。

江巧嘶了一声,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只莹润的羊脂白玉镯。

那玉镯通体洁白,无半分瑕疵,便是在阴影下也透着细腻的光泽,显然价值不菲。

宋易之的目光落在江巧脸上,沉默着松开她的手,缓缓抚上旁边打盹的白猫。

江巧则盯着腕间的玉镯愣怔,回过神后赶紧去摘:“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说来也怪,那手镯宋易之戴得轻巧,可江巧努力好半日,将指骨磨得发红,也没能把它取下来。

宋易之并不阻止她,只安静看了一会,随后抱起猫,丢下一句“收下吧”,就转身离开了。

江巧纳闷,连着唤了他两声,他也没有回头,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竹林间。

失去遮挡,面前的光线明亮起来,再低头看去时,腕间的玉镯更加莹润了些,也不复方才的冰冷,触感温和。

江巧想了想,又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坐回了软榻上。

*

侍女的话果真不错。除去宋易之来的那一小会功夫外,江巧一下没歇息,才堪堪在裴渊到来前一刻盖上喜帕。

眼前被一片浓烈的红色笼罩,她抚了抚身上的喜服,跟着侍女长舒了一口气。

成婚的仪程江巧之前见过,也听侍女说过,她记得很清楚,因而并未出错。

顺利拜过堂后,依照乡下的规矩,江巧便该回新房候着了。

可京中并非如此。

京中官宦成婚,会将前来参与婚宴的宾客分开,寻常亲属同僚同处一席,贵人另开一席。

两处位置不同,席面也不同。

于是在前院拜过堂后,江巧又在裴渊的陪同下,去往花厅招待贵客。

入花厅前,侍女为她摘去喜帕,转而以轻纱覆面。

摸瞎担惊受怕地走了一路,眼下总算恢复光明,江巧再次舒了一口气。

她照着之前学过的规矩,与裴渊一起为各位贵客敬酒,答谢贵客赏脸赴宴。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反复了好多遍,江巧做得越来越熟练。

……直至在某位贵客面前站定,恭敬捧上清酒时,视野中伸来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即便不抬头,江巧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毕竟那人曾无数次手把手教过她写字,这双手,她再熟悉不过。

果不其然,一抬眸,江巧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

宋易之过往说过,自己曾是京中某户高门的家塾先生,身份低微,好在弟子繁多,才勉强结识了些人脉。

所以江巧并未想过他会被裴渊安排在此处,一时吃惊。

吃惊之后,她也没再多想,只觉得裴渊实在是好人,对故友如此照顾,简直给足了面子。

于是她扬起笑来,客气道:“请公子饮酒。”

话音未落,宋易之接酒盏的动作忽地一顿。

江巧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住动作,递出的酒盏来不及收回,啪地一声摔碎在了地上。

变故来得过于突然。她还未反应,便被裴渊扶着肩护在身侧,将将好躲开了飞溅来的酒盏碎片。

江巧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宋易之。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在场的其他客人。那杯子一摔,厅堂中原本安静端坐的众人冷不丁全都站起了身,还有人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般短暂的混乱后,周围突兀地陷入了死寂。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几乎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连呼吸声都压抑了起来。

除去宋易之。

他似乎并不受当下的窘迫氛围所制,目光在裴渊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迎向江巧的视线,与她对视了数息。

江巧刚想开口解释,宋易之就站起身,径直离开了厅堂。

……今日第二次目送他离开,江巧多少有些纳闷。

毕竟平日里,宋易之行鲜少这般无礼之事。

她愣愣出神,正琢磨他到底怎么了,就听裴渊压低了声音道:“你先回去罢,此处我来应付。”

江巧回头望向身侧之人,才察觉自己还被他护在怀里。

平日里二人虽接触颇多,但一直维持着起码的礼节。如今第一次与裴渊靠得这样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胸膛处的心跳,她蓦地赧然起来。

也没仔细想,江巧匆匆答应下来,跟随侍女回了后院。

蒙面的轻纱被取走,冰凉的红绸重新覆上,稍稍压住了脸颊上的滚烫。

江巧在床榻边坐下,听着侍女走来走去收拾着什么,随后门边吱呀一声轻响,屋中安静了下来。

心跳尚未平息,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手腕那抹温润的白上,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宋易之。

想着想着,一个有些奇怪的念头出现在她心中。

他今日似乎……在生气?

*

胡思乱想许久,江巧再回过神时,夜已经深了。

窗户紧闭,前院宾客的吵闹声被风带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她本想起身去看看裴渊何时来,可想到之前学过的规矩,又忍了回去。

百无聊赖地摸索着被子下硬硬的花生,江巧有些心烦。

她说不上来为何心烦,只是觉得成婚这件事与自己预想中大有不同。

……正要细想究竟何处不同时,吱呀一声,前厅的门开了。

秋末到底寒气重,即便前厅与内室之前隔了一道纱帐,开门时带进来的冷风还是激得江巧打了个哆嗦。

才平息没多久的心又因此乱跳起来,她默默摸了摸自己发凉的手,坐直了身子。

可前厅的门关上后,来人却并未入内,脚步声停在了内外室之间的帷帐前。

他不说话也不动,只安静站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虽然视线被喜帕遮挡,但江巧能感受到,他在看她。

被注视的感觉并不舒服,江巧一点点蜷紧手指,呼吸有些不顺畅。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因为侍女没有说过。

侍女只教到了进入新房这一步,江巧问及后面做什么时,那二人嬉笑着回答:“娘子不必多问,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江巧不知道她们口中的到时候是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然会知晓是知晓什么。

裴渊不说话,她也不好先开口,只能就这么安静等着。

……毕竟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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