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的光线很暗，暗得好像走进了黄昏时分的密林深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阵法的灵力余韵，像某种无形的手，掐着人的喉咙。

沈墨渊跨过门槛时，左肩的伤口又撕开了一点，血从袖口渗出来，顺着指头往下滴。他咬着牙没吭声，左手攥紧右臂的伤口上方，压住血管，血慢慢止住了，但那股刺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每一下呼吸都扯着那根疼的弦。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第十层正中央的地上，背靠着一块残破的石柱，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但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身上那件漆黑的幽冥谷弟子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剐过。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迹，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衣领上，干透了，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看到沈墨渊的时候，咧嘴笑了。

“哎呀，老熟人啊。”

那话沙哑得厉害，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但那股油腔滑调的劲儿一点没变，甚至比平时更夸张，像是在故意用这种轻浮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叶无道。

沈墨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破厄真意在体内慢慢流转，没有外放，只是蓄着，像一头蛰伏的兽，随时准备扑出去。他踏进第十层的同时，脑子里已经过了三种应对方案——叶无道这个人，从来不是能信任的货色。

“别紧张，兄弟。”叶无道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但这个动作扯到了他胸口上的伤，他龇牙咧嘴地收了回去，左手按住肋骨的位置，吸了一口冷气，“我现在这样子，打不过你。你要想杀我，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往常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认真。一丝因为虚弱不得不放下姿态的认真。

沈墨渊没说话，迈步走进第十层。

脚下踩到的是石板地面，但石板上有阵法的纹路，一道道暗青色的线交错纵横，像血管一样铺满了整层地面。那些纹路往外透着微弱的青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像某种活物的脉搏。每一脚踩下去，青光都会微微波动一下，仿佛地面本身是有生命的。

他把门在身后合上了。

门合上的瞬间，第十层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阵法的青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在确认有人进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话很平，不带情绪，像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叶无道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里面带着一丝黑色的碎末，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笑了：“萧衍那个老王八蛋，说帮我找到还魂草，结果他拿到东西后就把我卖了。”

他说“老王八蛋”的时候咬字很重，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但脸上的笑还没收，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怖，像一张被撕了一半的面具挂在脸上。

“他把你怎么了？”

“把我推进这里。”叶无道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这破地方，进来就出不去。我在这儿困了快两天了，阵法的力量在慢慢吸我的灵气，像有无数根针扎在你灵脉里，一点一点往外抽。再过一天，我就成人干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沈墨渊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按在右肋上，五个指头微微发颤。那不是装的。

沈墨渊沉默了几秒，扫过地面的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简单的阵法，是天道核心阵列的一部分——和前面几层的阵法同源，但更复杂，更密集，像把前面所有阵法的核心都浓缩到了这一层。青色的光从纹路中渗出来，温度很低，站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体内钻。

“走不出去？”

“走出去？”叶无道笑了一声，笑得很无奈，笑声在空旷的第十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咕噜一下吞没了，“我试了十七次。每次走到边缘，阵法就会弹出一堵无形的墙，把我弹回来。你看看我身上这些伤，一半是进来之前被人砍的，一半是撞墙撞出来的。”

他说着，扯开衣领，露出的锁骨下面有一片紫黑色的淤青，形状很不规则，像被什么扁平的东西重重拍过。

沈墨渊的视线落在叶无道右手的虎口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延伸到手腕，是旧伤。但虎口处又多了一道新伤，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开，能看见里面的嫩肉，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过。

“你流血多久了？”

“没多久，半天的样子。”叶无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所谓地甩了甩，几滴血溅在地面上，“不碍事，死不了。”

沈墨渊没接话。

他走到阵法中央，蹲下来，抬手碰了一下地面上的纹路。刚触到青色的光，一股刺痛从指头钻进来，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缩回手，看到指腹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旁边还有一圈淡淡的青印。

“别碰。”叶无道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第一天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整只手贴上去，差点被吸干了。那玩意儿跟活的一样，贴上去就开始往你体内灌寒气，灵脉里的灵气像被抽走一样往外流。”

沈墨渊站起来，回身看向叶无道。

“你要什么？”

叶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两排白牙：“聪明人，就是好说话。”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身后的石柱稳了稳身形，然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他还是咧嘴笑着，笑里的疲惫和算计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我知道第十一层的秘密。”

沈墨渊的眼神动了一下。

叶无道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下去，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让别人听到的秘密：“那里有天道的分魂阵眼，只要破坏阵眼，第十四层的核心就会弱一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沈墨渊，在等沈墨渊的反应。

沈墨渊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萧衍那老王八蛋告诉我的。”叶无道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里带着一丝血色，“他以为我必死无疑，得意忘形的时候说漏了嘴。他说天道在十一层埋了一个分魂阵眼，只要那个阵眼还在，第十四层的核心就固若金汤。但反过来也一样——破坏了阵眼，核心至少削弱一半。”

沈墨渊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叶无道说的这些，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编的。叶无道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人，但这次他说得太流畅，细节太完整，不像临时编的。而且萧衍那人的性格，确实容易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说漏嘴。

他决定赌一把。

“你需要我做什么？”

叶无道指了指脚下的阵法青光：“我需要你的破厄诀帮我净化这里的阵法。我出不去，但你不一样，你那功法专克天道的东西。”

沈墨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叶无道的脸上，好像在揣摩他话里的真假。

“我知道你不信我。”叶无道摊开双手，一脸坦然，“我也不信你。但现在的情况是，我需要你帮我出去，你需要我带路去十一层。咱们谁也不欠谁，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无道脸上那份坦然开始出现裂痕，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僵硬。

“成交。”

叶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爽快。”

他笑得很开心，但沈墨渊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桃花眼里，还是冰冷的，像两块冻了很久的石头。

沈墨渊没有戳破，只是走到阵法的正中央，蹲下身子，把右手贴在阵法的纹路上。破厄真意在手掌凝聚，金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一点一点地渗入阵法纹路。

阵法的青光开始抖动，像被什么东西打扰了，开始剧烈地闪烁，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叶无道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你帮我护法。”沈墨渊头也不抬地说。

“没问题！”叶无道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上转了两圈，笑呵呵地站在沈墨渊身后，“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你把我弄出去之前，我不会害你的。”

沈墨渊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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