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的裂缝还在扩大,像一颗越睁越大的眼睛。
沈墨渊的额头抵在裂缝边缘,皮肤已经被灼穿,能感觉到金色的液体正顺着额头往下淌,滑过鼻梁,滴在下巴上,每一滴都烫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退。他把头又往前顶了一下,裂缝又张开了一点,金色的液体涌得更多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嗓音。
不是天道的,不是器灵的。
是从裂缝里面传出来的——像风吹过极深的山谷,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话很轻,轻得像幻觉。
但沈墨渊听清了。
那是他父亲的嗓音。
沈墨渊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头还抵在裂缝上,额头上的血和金液混在一起,顺着眼眶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他眨了一下眼,想看清裂缝里面的东西,但只看到一片耀眼的白光。
“进来。”父亲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墨渊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话,想说“爹”,但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话。他已经太久没说过这个字了,久到像隔了一辈子。
然后裂缝里传来一股吸力。
不像之前那种毁灭性的拉扯,而是一种很轻柔的牵引力,像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把他往里面带。沈墨渊没有抵抗。他松开咬着裂缝边缘的牙齿,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拉了进去。
穿过裂缝的一,沈墨渊感觉自己被一层滚烫的东西裹住了身体。那些东西像水一样滑过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他的意识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在某个时刻——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落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沈墨渊慢慢睁开眼。
他躺在一个完全金色的空间里。
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地面,四面八方的金光像浓稠的蜜糖一样流淌着,在他身周徐徐打转。那些金色的光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稍稍包裹着。他的皮肤被那股温热烫得发麻,但和刚才在外面受到的灼烧感不同,这层温热中没有恶意,在试探他。
沈墨渊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他的左手已经废了,掌骨碎裂,五根手指只能无力地耷拉着。但他没去看手,而是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一团银白色的光。
那团光悬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大约有一间房子那么大,表面像水银一样流动着,不断变幻形状。光团的边缘有时会散开成一缕缕银白色的丝线,然后又被吸回去。那些丝线的末端隐约能看到一些碎片——像记忆的画面,被银白色的潮汐卷动着,时隐时现。
沈墨渊盯着那团光。
他觉得,这就是天道的核心意识。封印在这里的,不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不是力量节点,而是天道最本源的东西——在这团银白色的光里,藏着一股极深邃的孤寂感,像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太久太久,久到忘了时间的起点在哪里。
然后那团银白色的光开始震动。
光团的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隙中涌出一股银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慢慢成型。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一个弓着背的身影,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粗糙得像砂纸的手。
沈墨渊的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他父亲。
不是幻象,不是天道伪装的嗓音。因为他觉得那团银白色雾气和自己的灵魂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那是破厄真意作为桥梁发出的回响,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盏快要熄灭的灯连在了一起。
“墨渊。”父亲开口了。嗓音和沈墨渊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沙哑、粗糙,像砂纸磨过铁板,“你长高了。”
沈墨渊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爹”,想说很多话——他失踪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眼眶烧得发烫。
父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沈墨渊很熟悉,带着一点憨气,眼角全是褶子。
“别哭。”父亲说,“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别哭。”
沈墨渊咬着牙,拼命忍着眼泪。他站起来,往那团银白色的光走了两步,想靠近父亲,但那些银白色的雾气忽然往回收了一下,像在警告他不要靠得太近。
父亲摇了摇头。
“别过来。”父亲的嗓音沉了一些,“我的灵魂已经被天道吞噬太久了,和这团核心意识缠在一起。你碰我的时候,那东西也会碰到你。”
沈墨渊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片金色空间中,离父亲只有几步之遥,但那几步像隔着整座天地。
“你怎么……在这里?”沈墨渊终于开口了,嗓音干哑得不成样子。
“我一直在找你。”父亲说,“从我在第十三层留下储物戒之后,我就在这里了。天道的核心意识被封印在这团银白色光里,它出不去,我也出不去。”父亲顿了一下,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疲惫,“但我也没白待。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观察它,研究它,找到了它的弱点。”
沈墨渊的眼神亮了一下。
“怎么打碎它?”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慢慢消散的雾气轮廓,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沈墨渊的胸口。
“你体内的破厄真意,是天道的克星。”父亲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墨渊摇了摇头。
“因为破厄真意,是从‘不可预测的意志’中诞生出来的。”父亲的嗓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天道是一个规则闭环,有因就有果,有起点就有终点。你从废灵根修炼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是规则不允许的。你本不该能引气入体,本不该能渡天劫,本不该能站在这里。但你就是做到了。”
父亲的眼睛看着沈墨渊,里面带着一种沈墨渊从未见过的骄傲。
“你是规则中的‘异常’。”父亲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否定。”
沈墨渊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时,器灵说过的话“你不是灵根的问题,你是压根就不该存在。”他想起每一次渡劫时的痛苦,想起那些比他强百倍千倍的逆天者都被天道抹去了,只有他还活着,踉摇晃跄地走到了第十四层。
原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是因为他本来就不该存在,所以才没人找得到他的上限。
“那我该怎么做?”沈墨渊问。
父亲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了,嗓音里带着一股决绝:“释放你体内的破厄真意,让它覆盖整个核心意识然后,用你的意志,摧毁它。”
沈墨渊看着父亲。
“你会怎么样?”
父亲没有回答。
沈墨渊又问了一遍,嗓音大了很多:“爹,你会怎么样?”
父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他开口了,嗓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的灵魂和这团核心意识已经分不开了。你打碎它的时候,我也会跟着一起消散。”
沈墨渊的呼吸停住了。
“不。”他说。很短,但很坚定。
“墨渊..”
“我说不。”沈墨渊提高了嗓音,眼眶烧得更烫了,“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让你再死一次。我打碎它,然后带你走。一定有办法。”
父亲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墨渊,像很多年前在铁匠铺门口等沈墨渊回家时那样,眼睛里有光。
“你看到那层禁制了。”父亲指了指银白色光团的底部。
沈墨渊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光团下方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符文,像一串锁链,把整个银白色光团死死锁在原地。那些符文上弥漫着一股沈墨渊在外面感受到的威压天道的意志。
“那层禁制困住了核心意识。”父亲说,“我的灵魂被夹在中间,既在里面,也在外面。你打碎核心意识的时候,那层禁制也会碎裂。到时候,我的灵魂就没有依托了”
“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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