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希城之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这些日子里，赫连珊瑔与沈霄凌结伴游走于鹿原的村镇之中，方知华阳郡四周仍有不少陷落的地方。
不过，或许是因为夙门的目标并非这些人，因此二人还是找到了些许幸存者。
沈霄凌为他们解毒，赫连珊瑔则为他们“清扫”了家园，将隐匿其中的危险一一排除。
这也是为何他们耽搁了许久，才朝着希城而去。
鹿原乃是平原，南方是秦山，北边是渭水，西边则是龙陵原。而龙陵原较之鹿原地势更高，二者中间隆起的地方形成陡峭的山壁，希城便是坐落于此。
遥望位于高处的希城时，犹如面见天宫。这便是赫连珊瑔的第一印象。
而真正踩在希城的地面时，这种感觉更甚。
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城，琉璃砖瓦、雕栏画栋，一片片映着色彩的楼栋屋舍排排坐落，蓝天之下，宛如有游龙潜于绿水。
而入城后所见到的，便是汉白玉堆砌而成的牌坊，在那上方，石匾雕刻着引人瞩目的几个大字——天道轮回。
据说，为了纪念前朝末帝恶有恶报、死在大火之中，书画家赵望舒亲自提笔，与天下第一匠霍络生合作，完成了此石匾。纯白立柱，若云间天门。
“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看着脚下的石砖地面，乡下村姑赫连珊瑔一脸呆滞说道。
同行的沈霄凌沉默着，实际上，这是十四年来他第一次回到这里。幼年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解体，许多画面变得模糊不堪，他只能凭着残余的印象，试着与眼前的一切进行对应。
他不说话，这段时间里经常如此，赫连珊瑔也习惯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往前走去。
不能怪赫连珊瑔自比乡下人，这里的路边商铺都比其他地方更加整洁精致。墙壁、砖瓦表面上皆是琉璃，在阳光下五彩斑斓。更远处的异形酒楼，更是富丽堂皇、大红大紫。
一路走来，街上热闹而有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却也没有过于喧闹，一切井然有序。
只是，所见的一切美好之事，在赫连珊瑔看得眼花缭乱打算驻足于一首饰商铺之时戛然而止。
“?#%！”
赫连珊瑔眨眨眼，花费了些许时间理解了片刻，方知眼前这浓妆艳抹的店主一脸嫌弃的模样是对着自己的。
她虚指那店面，问沈霄凌：“她说什么？”
沈霄凌哽住了，皱着眉头，要将她带走：“不是什么好话，不与她多做纠缠，我们走。”
然而那店铺的主人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又带着厌烦的情绪说了一句赫连珊瑔仍旧没能听懂的话语。
赫连珊瑔没听懂，自然也判断不出自己应当做什么。但沈霄凌知道，因此他回过头，冷漠的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那店主显然没料到，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沈霄凌拉着赫连珊瑔迅速离去。
二人就这样沉默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晚霞渐浓，柳树伴随微风飘摇，汉白玉的栏杆映射着暖阳，一片碧湖落入他们的视野。
沈霄凌紧皱的眉头松动，叹气道：“是水月湖，希城一处名景。我们过去看看吧？”
赫连珊瑔点点头，看起来仍是陷于方才的郁闷中。
“哥哥，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你是外地人，他们排外。”
希城是一座繁华的城，它曾是代朝的国都，在这里曾经有过奢华无度的「镜花宫」。末帝点燃的大火将其化作废墟，却仍有残余的宫殿建筑幸存。
而它们如今消失不见，则是因为疯狂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抢夺。人们用这些末帝的“遗产”，打造了属于自己的“镜花宫”。
但先祖所经历的苦难，富裕中生长的新一代并不会牢记于心。一座座“镜花宫”中，会渐渐地滋生出新的“皇帝”。
人的心中会生出一座无形的大山，用以守护自己那过于显眼的财富，希城的人们便是如此。
赫连珊瑔：……
见她依旧苦闷，沈霄凌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寻了一处清凉地坐下。
“觉得烦恼，就放松一下吧。”
“……我当时是不是应该直接骂回去？”
赫连珊瑔依然没有放下，小脑瓜里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那一幕，试图找到其他可能性。
沈霄凌：“正常来说，是。不过，她若是一直说希城话，你要如何反驳呢？”
……听不懂，连对方骂了自己什么都不能确定！
她问：“那你当时说了什么？”
沈霄凌的话，她也没听懂，但对方愣在了原地，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你是骂了她吗？”
沈霄凌摇头：“我说的是……对一个无害的小女孩释放这么大恶意，真是不知道家中的先人知道了该该怎么训斥啊。”
这可比赫连珊瑔想象中的文雅太多，如此说来，那人是一个敬重先祖之人？
“不，你想多了，”沈霄凌冷漠吐槽，“她只是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地人居然会说希城话。”
毕竟希城人在外人眼中的印象便是非富即贵，虽说以偏概全，但时间久了，希城人自己也这样认为了。即使并非富贵人家，也常常要保持住高洁的模样。而当这样的风气蔓延开来，便成了高傲。
赫连珊瑔张张嘴，一时无言。
这样的情况，好像并不是吵一架就能解决的。
“天色差不多了，我们去找个地方落脚吧？”
赫连珊瑔：“……你不回家看看吗？”
沈霄凌垂眸：“过几日吧，时间有些久，我……再想想。”
……
……
穿过来往的行人，在热闹的大街上，二人寻到了一处客栈，掌柜是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
不过，沈霄凌与赫连珊瑔来的不是时候，此时的掌柜正在对着账簿焦头烂额，见到来人时显得有些气躁，于是他对着楼上呼喊：“棋棋啊，来招待一下客人！”
一年轻女子应着声匆匆下楼：“爹，我来了！”
女子显然是在干活，用一方巾帕包裹着头，脸上尽是汗珠，面上却是明媚的笑容，她看向二人问道：“客官要住店，开一间房？”
赫连珊瑔正想点头，沈霄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两塞到女子手中，道：“两间，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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