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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左右为难

沈琦并未起身,而是咚咚又磕了两个头,将姿态放得极低,“请皇兄再给臣弟些时间,臣弟多带些人,一家家去搜……”

周来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瞥了眼窗外。

那些老大人都顶着小雨跪在外头。

再闹下去,可真收不了场了!

他收回目光,一反常态地打断,温声提醒:“皇上,您看看外面。”

沈珩也侧目看了眼窗外。

那些大臣不是在跪他,是在逼他归位。

他将衣袖放下,盖住缠满纱布的小臂,对周来道:“让御史台进来。”

片刻,平日那几个最是得理不饶人的老头子进来。

这些人本来是准备了满肚子的谏言,一看沈珩的脸色。只好将难听的话,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出来——

“皇上,臣本不该插手皇上家事,然,刑部衙门前发生的事,令朝野震动、百姓沸议,臣不敢不言。”

御史台的三朝元老赵正先开口,掷地有声:“臣有三问,请皇上明示。”

沈珩微微点了点头。

“其一,皇上以私情干预司法、包庇涉嫌刺杀朝廷命官的逆党、纵放逃犯、压制追捕。臣想问,皇上意欲何为?”

——这是在质疑皇权的公正性!

在宫外,对沈珩来说,逆犯是他的夫人,这是私事。

但在宫里,对朝臣来说,这就是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逆党,是置律法的威严于不顾。

赵正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逆党苏氏作为白浪会的幕后财主,与皇上共同生活多年。臣等想问,她是否……利用皇权之便利替白浪会洗钱?苏家与白浪会的产业中,有多少与朝廷的银钱往来?”

这指控太严重了!这是在质疑沈珩作为皇上的立场!

沈珩知道苏㜲没有,但朝臣不知道。

赵正缓了口气,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皇上登基多年而不立后、不纳妃,置祖宗家法与朝纲而不顾。却在外与逆党成亲,生下带有逆党血脉的女儿……”

“你放肆!”沈珩猛地一拍御案。

这话正戳了他的肺管子。

赵正以头抢地,态度却坚定:“臣请皇上悬崖勒马,停止继续搜寻,避免舆情再行扩大!”

现在对百姓来说,还未涉及皇室。再搜下去,“赘婿”二字一旦公开,便不仅仅是皇权个人私得有亏,更会让皇权的威严崩塌。

这三句话,是一张用国体、国法、国本织成的网,将沈珩牢牢兜住,从私情的泥沼里拉出来。

他在这些老臣面前,如坐针毡。

赵正身后的御史纷纷应声——

“臣等冒死,请皇上解除封城,并召史官、词臣、礼部,成立有司处置舆情,公开追查、审理逆党,避免丑闻继续扩大。”

话说到这份上,御史台是真的在想办法。

这个时候,真相不重要,皇上的态度重要。

沈珩看向外面,那些朝臣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他们对他的私情不感兴趣。

他们是在确认——皇上还能不能正常的行使皇权?

这是他登基以来,面临的最严重的政治危机。

沈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是朕的错。”

“臣等不敢!”满屋子人齐刷刷跪下。

沈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但没人起身。

有这样的臣子,是大齐之幸。他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胡闹下去?

“朕失德,令臣工担忧、市井沸议。”

“是臣等无能。”御史台的老臣将头磕得砰砰响。

“雍王,停止…搜查。”沈珩心里想着沅沅,将左手搭在右臂上,微微用力,试图用疼痛压制住心头的焦灼。

沈琦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张,像是还要再劝。

但沈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即令史官、词臣、礼部,与御史台、内阁联议,速定匡正之策。此旨由内阁抄发,不得外泄。”

“皇上圣明!”御史台松了口气。

众人起身告退,鱼贯而出。

“方穹留下。”沈珩说。

方穹余光瞥了眼御史台几位老大人的脸色,觉得自己离千古名臣的政治理想越来越远了——

他们那眼神,分明将他看成了陪着皇上胡闹的佞臣!

沈琦告退后,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拱了拱手:“皇兄,臣弟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弟前些日子曾上表,为女儿请封郡主。”

沈珩看向周来。

周来转身,从一旁架子上的奏折里抽出一本,呈上:“确有此事。雍王殿下十日前递上的折子,皇上还未来得及批复。”

“臣弟近日新得一女儿,是侍妾宋氏所生。虽非嫡出,但这是臣弟的第一个孩子,臣弟还是想给女儿求个封号。”沈琦像是真高兴,提起女儿,语气里都是初为人父的欣喜。

“哪个宋氏?”沈珩问。

他向来是不过问雍王家事的,可他分明记得,雍王只娶了将军府出身的王妃一位。

沈琦又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难得露出几分腼腆无奈。

“不瞒皇兄说,臣弟与宋氏早年相识,心仪已久。可王妃性烈,臣弟怕宋氏出身低微、受委屈,便一直将她养在别院。”

“此时求皇兄,虽有些不和时宜……但孩子等不得。她即将满月,却因宋氏尚无名分,无法记入玉蝶,臣弟才急着求皇兄。”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撩袍跪下,又磕了个头。

沈珩想起了自己的沅沅,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又酸又疼。

清了清嗓子,沉吟片刻,“就封为嘉宁郡主吧,宋氏晋为侧妃。周来,命礼部去宣旨。”

沈琦满脸喜色,又叩头谢恩:“臣弟替嘉宁和宋氏,谢皇兄成全!”

方穹看着雍王欢天喜地退下,心说这雍王可真会挑时候。

这不是在捅皇上心窝子呢嘛!

沈珩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方穹身上,问:“翟坤案,官中共死伤多少?”

方穹从袖中抽出准备好的折子,展开,念道:“刑部去翟府那夜,夫人……”

略有迟疑。

“苏氏。”沈珩纠正。

“刑部去翟府那夜,苏氏伤人十二,致死五人。苏氏出逃时,伤刑部狱卒三人,死一人。”

方穹又翻了一页:“臣带人往六道街围捕逆党时,与白浪会交手,刑部甲卫死三人,伤五人。”

“户部拨银厚葬死者,抚恤伤者其家,其子女,免解应试武举。”沈珩果断下旨。

方穹愣了一下,这可是顶格的恩遇!

立刻谢恩:“臣替死伤者,谢皇上隆恩。”

沈珩让他平身,忽然问:“苏氏去了何处?”

方穹被问得一愣,然后犹豫着:“臣,不……”

“想好了再说。”沈珩的语气沉了下来,“刑部大牢若是那般容易被攻破,朕倒要治你个渎职之罪。”

“皇上恕罪!”方穹开始冒冷汗,扑通一声又跪下。

“劫狱的人携带炸药,从后巷下水井挖进牢房。是你故意撤了后巷的守卫。”沈珩显然早就知道。

皇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方穹疑惑,却不敢再隐瞒,立刻交代:“臣知罪!”

“皇上令臣调查翟坤一案,但此案的突破口就在夫…苏氏身上,臣既不敢违逆圣意用刑审问苏氏,亦不能弃王法于不顾,只好出此下策,好引出其身后之人。”

沈珩颔首。

“接着说。”

方穹只好一股脑儿把事情原委倒出来——

“白浪会近年虽有些声势,可臣调查过其行动,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动作,大多还停留在敛财、聚众的水平。”

“翟坤的账册所记,与白浪会的第一笔交易早在三年多之前,可那时白浪会的势力,远不够攀附京中官员。而且,白浪会的行事作风向来低调,实在不必在此时杀朝廷命官引火烧身。”

方穹边说边察言观色。

“皇上之前让刑部重查百姓械斗一案,臣核对后发现,与白浪会相关的所有案件中,翟坤只参与了这一件。可账册上,他与白浪会的银钱往来,却不止一笔。”

“并且,臣调查了苏氏的出身。苏家刚到京城时,社会关系简单、当铺的生意只是勉强糊口。以苏家那时的能耐,又是如何搭上白浪会的?”

“由此,臣推断翟坤、苏家与白浪会之间,还藏着关键一人!”

沈珩听着,想起那日在苏宅门前,墨雨也与他说过,自会找人救出苏㜲。

对上了。

“所以,臣故意将刑部地牢的守卫放松,便是试图通过苏氏,钓出幕后之人。”说着说着,方穹的声音越来越小,吞吞吐吐:“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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