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足以让一座城改貌,让行业更迭浪潮,让年少棱角磨平,让热烈归于死寂。
足够把一段并肩同行的盛夏,埋进岁月最深处,蒙上厚灰,封入尘埃,
也足够,让四个亲手决裂、四散四方的人,
在各自的孤城里面,独自熬过无数个没有彼此的晨昏。
A市的冷楼,十年霜雪层层覆落。
江叙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在意而浑身带刺、口是心非的少年。
他成了A市AI阵营最年轻的首席算法总工程师,手握核心模型研发权限,
行事冷绝,杀伐果断,沉默寡言,不近人情,
一身冷色西装,眉眼覆着常年化不开的薄霜,
站在行业顶端,万人敬畏,无人敢近。
十年里,他斩断所有牵绊,拒绝所有人情,
把自己活成了A市高楼里,最精密、最冰冷、最没有软肋的一台机器。
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晚归的时刻,
他靠窗而立,望着北方灰白的天际,
心底会一闪而过一段短暂的、温热的旧时光。
十四楼的晚风,吵闹的日常,争执的午后,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敢深究、不敢触碰、不敢回望的遗憾。
B市的江岸,十年晚风岁岁吹拂。
沈书眠稳居B市人文智能研发负责人之位,气质温润沉淀,温和入骨,
待人永远礼貌得体,分寸恰到好处,是圈内人人称赞的温和前辈。
他学会了好好照顾所有人,唯独没有好好放过自己。
十年三餐清淡,岁岁孤身,江边独行,夜色自渡,
曾经用来温暖四个人的温柔,后来全部用来孤身自愈。
他看上去平和从容,万事看淡,
只有在晚风掠过江岸、月色落满窗台的瞬间,
才会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空落。
那年他拼尽全力维系的小家,那年他拼命护住的羁绊,
终究毁于误会与倔强,散于时代与宿命,
成为他温柔一生里,永远补不上的缺口。
C市的深山,十年浓雾常年不散。
陈烬隐于地下深层科研基地,成为国家级涉密算法首席研究员,
常年与世隔绝,少涉人群,极少露面于公开场合。
他性子愈发沉静寡言,情绪淡到极致,喜怒不形于色,
常年与数据、代码、实验为伴,长夜孤灯,深山寒雾,
将心动、愧疚、怀念、不舍,全数埋葬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
十年断联,十年封闭,十年独行,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看淡,早已把故人彻底封存,
却在每一次四大阵营竞品分析报告弹出时,
在看到A、B、D三座城池名字的刹那,
心脏依旧会泛起一阵陈旧的、钝重的酸涩。
D市的人海,十年浪潮滔滔不息。
陆知珩从当年那个胆小敏感、爱哭易碎的少年,
长成了D市全域生态战略部核心负责人。
他学会了圆滑处世,学会了独自抗压,学会了在喧嚣里藏起孤独,
温和内敛,行事稳妥,看似合群,实则永远与人群保持一寸距离。
十年人海浮沉,无人庇护,无人偏爱,无人兜底,
硬生生把软肋磨成铠甲,把脆弱藏入深海。
他看着满城霓虹、人潮相拥,
总会想起从前小小的十四楼,
想起有人护着他、陪着他、迁就他的日子。
那是他漫长孤苦岁月里,唯一的光,
也是永远回不去的奢望。
四座孤城,四个人,十年殊途。
他们活在同一个行业,同一片时代,同一份阵营博弈里,
圈子重叠,消息互通,名字时常隔空并列在行业报告之中,
却默契地、固执地、决绝地,
十年无一字问候,无一次打探,无半分交集。
决裂的疤,隔了十年,依旧鲜红。
离散的恨,淡了棱角,只剩绵长的遗憾。
而这场轰动全球的国际人工智能顶尖科技大会,
是四大阵营三年一度的强制齐聚,
是整个行业规格最高、目光最聚焦、势力碰撞最直接的顶级盛会。
选址在中立主城的国际会展中心,
四方巨头受邀列席,核心代表人必须到场,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宿命早就在十年前,埋下了重逢的伏笔。
当年四分四城,是拆分;
今日四方同席,是重逢。
大会开幕当日,全城戒严,车流规整,
会展中心恢弘浩大,玻璃幕墙反射着冷亮的天光,
名流云集,学者齐聚,媒体镜头密布,
衣香鬓影,步履匆匆,每个人都西装革履,体面克制,
裹挟在成人世界的规则与疏离之中。
四大阵营,分设独立贵宾休息区,
A市冷灰调性,肃穆冷冽;
B市浅米软装,温和雅致;
C市深黑极简,隐秘低调;
D市暖白灯光,喧嚣鲜活。
四个区域遥遥相对,隔着宽阔的中央大厅,
像四条平行了十年的线,即将被迫交汇。
江叙白是A市代表团首位入场的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黑发利落,眉眼冷冽,
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随行助理紧随身后,不敢多言,
一路走来,周遭人群下意识退让、侧目、敬畏。
十年打磨,他身上少年时的戾气化作沉敛的冷硬,
再也不会冲动争执,不会口不择言,不会被情绪左右,
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仿佛世间万事,皆入不了他的心。
踏入A市专属休息区时,他微微侧目,
目光无意识扫过另外三片遥遥相望的区域,
淡淡一瞥,迅速收回,
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看见那三块熟悉的阵营标识时,
胸腔深处,某块尘封十年的角落,轻轻颤了一下。
沈书眠紧随B市团队抵达。
浅杏色定制西装,气质温润清和,步履从容,
待人浅笑点头,温和有礼,周身是恰到好处的松弛感。
十年沉淀,他的温柔不再是一味迁就的疲惫,
而是历经世事之后,通透淡然的平和。
走入B市休息区,落地窗外天光柔和,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目光不经意掠过大厅对面,
依次扫过A市冷色区域、C市隐秘角落、D市喧闹席位。
视线淡淡划过,不带执念,不带探寻,
可指尖,却悄然微僵。
太久了。
太久没有好好看一看,那三个曾与他共享一屋烟火的人,
如今是什么模样。
陈烬是全场最低调的一个。
C市团队人数极少,全员沉默寡言,行事隐秘,
他穿着纯黑极简正装,身形清瘦,神色冷淡,
全程低头随行,不与外人寒暄,不参与周遭热闹,
安静落座在C市偏僻安静的休息区,
独自靠着落地窗,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孤岛。
十年地下科研生涯,让他愈发不爱抬头看人,
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寂静,习惯了屏蔽一切多余的情绪。
他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行业会议,
四座阵营,四家竞品,各司其职,公事公办,
不必念旧,不必动容,不必回想过往。
可大厅里喧嚣的人声、熟悉的阵营铭牌、空气中紧绷的对峙感,
还是一点点,撬开了他封存十年的记忆闸门。
最后抵达的,是D市代表团。
陆知珩走在队伍中段,一身干净的白色西装,身形挺拔清俊,
褪去少年稚气,眉眼干净温和,待人谦和有度,
游走在人群之间,从容得体,完美适配D市热闹圆滑的生态氛围。
只有他自己知道,表层的从容之下,藏着多大的慌乱。
从确定要参加这场大会开始,
整整三个月,他夜夜难安。
他清楚,这场大会,会集齐A、B、C、D四大核心,
他躲了十年,念了十年,怕了十年的人,
都会在这里,一一相见。
踏入会展大厅的那一刻,
陆知珩的呼吸,下意识滞涩了半秒。
偌大的中央大厅,人流穿梭,光影错落,
四个方向,四块专属区域,
四个各自孤独了十年的人,
隔着人山人海,遥遥对峙。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A市区域里那个冷峭挺拔的身影。
十年未见,江叙白更高更冷,气场慑人,
眉眼间再也没有半分当年别扭的少年气,
只剩经年累月的冷漠与疏离。
那是曾经会和他吵架、会嘴硬、会偷偷在意他的人,
如今遥远得像是两个世界。
视线偏移,是B市窗边的沈书眠。
温和依旧,却多了沉淀的沧桑,
从容淡然,安稳沉静,
那个曾经会做饭、会哄他、会把他护在身后的人,
此刻安静立在柔光里,温柔遥远,再也触碰不到。
最后,落在C市角落那个沉默孤冷的背影上。
陈烬比从前更寡言、更消瘦、更隔绝人世,
独倚窗台,与世无争,
永远安静旁观的人,十年依旧,
只是那份沉默里,藏了太多说不清的遗憾。
四个人,四片区域,四方相望。
没有约定,没有预告,
在踏入这座大厅的瞬间,
不约而同,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风从落地长窗吹进来,掠过满堂浮华,
吹过十年漫长的时光缝隙,
吹回那个狭小的十四楼,吹回那个决裂的夜晚,
吹回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年少盛夏。
遗憾,像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明明当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明明共享过一整个青春的烟火与温柔,
却因为年少的倔强、误会、口是心非,
亲手撕碎羁绊,斩断联系,
隔着十年光阴,千里山河,阵营立场,
硬生生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大会前奏的铃声缓缓响起,
人群开始有序涌入主会场,
四大阵营的核心人员,需要依次入场,前排就座。
人流涌动,路线交错,
命运毫不留情地安排了他们必经的交集。
第一条交错的路,
是陆知珩去往主会场的必经通道,
恰好途经A市休息区外侧。
他低着头,脚步放轻,尽量缩在人群里,
想要悄无声息擦肩而过,
避免对视,避免碰面,避免任何尴尬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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