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过来耽误了半个小时，再去旧改小区的街道办，路上多花了些时间。李静兰本来心底还在忐忑，却见郑铁没有什么反应，她心里也松快下来。

中午的太阳把街道办那栋老楼晒得发白，他们到的时候，街道办还没有开门，车里又有些热，两个人都下了车吹风，

李静兰离他站的很远，立在树荫下，虽然温度高，但是风也大，把她头发吹的很乱，她不停地把两边头发都别在脑后，又像是要避开一样，也不看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去买水。

郑铁拦住她，低声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吧。”

等他离开身边，李静兰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脚腕。她以为郑铁要很久才回来，也就没在意，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隔着几米的距离，郑铁静静看她，一只手拎着包，微仰头着在拨弄头顶的树枝，又凑到跟前闻了闻，难得见到她这样女孩子气的样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着，那是很长的一眼，半晌转过脸去。

听到身后有动静，李静兰回过身来。

郑铁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又从裤兜掏出一根粉色的头绳给她，上面还有一块玻璃球大的珠子，像是小女孩扎头发那种，语气也很随意：“店里没别的花样，风大，扎着吧。”

李静兰拿着头绳，沉默片刻，上面似乎还有他的温度。郑铁也不看她，转过脸去，李静兰很快用手指顺好头发，简单地扎起来一个松松的马尾。过了几分钟，郑铁看过来，目光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没过多久，街道办的人上班了。

李静兰跟着郑铁进去，手里拿着材料。街道办的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茶杯，一盆被晒蔫的绿箩。工作人员都是中年女性，郑铁一个大男人，说话不太方便，很多时候都是李静兰在说，他偶尔说上两句。

这么个事，折腾了一个下午。

从里面出来，已经是傍晚。他们先后上了车，但他并不着急开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静了十几秒，才睁开眼：“材料里有些地方要改一改，今晚可能要加个班，这种人多忘事，你不给她也不会问，但进度不能停，明天再让陈庸拿着材料过来一趟。”

说完他发动车子，开出了街道办。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车子开进了一条窄巷子，阳光被两边的老楼切成一段一段，明暗交替地落在他脸上。巷子两边的老墙上有爬山虎，绿的很深。车子拐出巷子，上了大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

李静兰情不自禁地轻声道：“真好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又落到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看向前方，无声笑了一下。

“嗯。”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好看。”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好像有一种说不出口的东西慢慢膨胀，像暮色一样，无声无息填满了每一寸空气。李静兰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他停好车，没急着熄火。

他抬眼对李静兰说：“你先上去，我抽根烟。”

李静兰解开安全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但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隔着车窗看他。他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短的一瞬，然后灭了。

她站了两秒，转身走进大楼。

郑铁靠在座椅上，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上散开，不由得烦躁地抹了把脸，抽完整支烟，才下车上楼。

公司里人不多，都外出办事去了。

李静兰忙着修改调整居民区的旧改意见，没注意到时间过得很快，天已经黑透了，走廊的灯不知道是谁关了一半，整个公司都很安静。

她忙完已经很晚了，郑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拿过去给他过目。他坐在椅子上，看了几页内容，又说了几个修改的地方，让她就在这改。

李静兰坐在桌前，低着头，头发从脖颈后落下来，有点乱了，那个小女孩头绳她还戴着。郑铁就这么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看她忙。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马上就改好了。”

“不急。”他声音很低，顿了一下，“你慢慢弄。”

郑铁说完手机响了，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去窗边接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吊儿郎当一笑：“我说呢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这事你得亲自和我姐说……世界杯预选赛……我倒是真想呢，没时间看。”

说话间，他随手打开平板，点了两下，当着她的面开始放球赛直播，跟那边又笑着说：“你急什么，这才刚开场。”

他说完看向李静兰，她刚好将材料规整，站了起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没有移开。

电视主持人此刻很激动地说着预选赛的规则，开场厄瓜多尔就利用头球破门，1-0领先阿根廷。这是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南美区预选赛最后一轮，如果这场比赛不能赢，阿根廷可能直接无缘世界杯。

正说到精彩之处，插播了一段广告。

李静兰有些尴尬地转过脸去，正想要说要不她先出去，郑铁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倏然把电话挂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郑铁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像是一个问题忍了很久终于不想忍了，他声音很稳，语速比平时慢：“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李静兰沉默了一秒：“您误会了。”

郑铁垂眼，去看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是吗？我不觉得这是误会。李静兰，你就是在躲我。”

她愣了一下，惊讶于他的坦白直接。

郑铁绕过办公桌，靠在上面，低头放下手机，眼神不像平时在工地上那种锐利和烦躁，而是软了很多，看着她若有所思。

她也慢慢抬起脸，与他对视，

他们的目光纠缠在一起，彼此都很平静地看着对方。他的办公室挺大，但此刻却让她觉得空间狭小，有些喘不过气来。对视久了，越发觉得空气都暧昧起来，那种莫名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在她要顶不住的时候，郑铁先她开口，那是一种随意懒散的语气，像是真的在和她讨论球赛：“开场就丢球，换别人早崩了，你说阿根廷还有机会吗？”

李静兰瞬间就听懂了，她皱了皱眉：“我对足球不太懂。”

郑铁点了点头，盯着她：“就是一群人抢一个球，90分钟内，把球踢进对方球门得分，进球多者胜。”

李静兰：“…………”

他还在看着她。

李静兰只觉得脸颊都烫了，她躲过他的注视，想把话题赶紧引开：“我们还是说回工作吧，最近公司业务比较多，而且据我观察，国企这边的项目……”

“那你也观察观察我。”他轻声打断她的话，目光不重，但很有压迫感，像工地上打桩，一下一下，不响，却硬生生拽着你，“随便说两句。”

李静兰轻咬下唇，她可以顺着他的话说，但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厚着脸皮道：“我不太明白。”

郑铁继续追问：“真不明白？”

李静兰避开他的视线。

郑铁本来没想这样，但见她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心里不舒服，但还是把那股别扭压了下去，声音低哑：“李静兰，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觉得我去哪儿找不到个特助，还要跟徐城要人？我是不太赞同女人饭局上喝酒，但不代表不能，你来中桓之前，没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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