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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研究小组

霍格沃茨的十一月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感。白天还残留着秋末的最后一丝暖意,到了夜晚,黑湖的寒气便透过城堡地基往上渗,连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那架巨大的青铜门环都似乎比往常更沉了些。靠近圣诞节的月份,城堡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走廊里悬挂的蜡烛比平时更多,偶尔有早到的圣诞装饰在墙上游动,费尔奇已经开始在布告栏上张贴“禁止在走廊施咒”的告示,虽然谁都心知肚理这告示的效果约等于零。

萨莎·林德纳把一本《高级魔药制备》推到手边最远处,腾出地方搁下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她面前摊着三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魔药论文,而是她们这个“非正式学术研究小组”成立两个月以来所有的讨论纪要。

这个小组的聚会地点选在八楼的挂毯对面。劳伦斯在十月的某天晚上偶然路过那条走廊三次,那扇光滑的门便出现了。从那以后,有求必应屋就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屋里每次都会自动生成他们最需要的样子:几张舒适的扶手椅,一张足够大的桌子,恰到好处的烛光,以及一个永远在燃烧却永远不会耗尽木柴的壁炉。没有人会来这里查岗,费尔奇的脚步声永远不会在这扇门外响起,甚至连幽灵似乎都对这条走廊兴趣寥寥。对于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来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结论是——”劳伦斯·海伍德靠在高背椅里,用魔杖尖点着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那动作像在弹一支无声的曲子,“神秘人大概是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曾在霍格沃茨就读,极有可能是斯莱特林出身,在校期间表现优异,与当时的教师——尤其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关系密切。”

他说完这些,歪头看向萨莎,红棕色的头发垂下一绺搭在额前。即使在摇曳的烛光下,他那张脸也足够引人注目——如果忽略他此刻正用一种只有萨莎才懂的眼神传递“你看我说完了快表扬我”的信号的话。

萨莎没有接他的暗号。她在自己的笔记上飞快添了两笔,然后抬起头:“还有一点。他母亲是巫师,父亲是麻瓜——或者麻瓜出身。我母亲上次来信时提到,她在德国魔法部的一个旧相识曾经研究过‘当代黑巫师的家族谱系学’,说几乎所有极端血统论的倡导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他们对麻瓜或麻瓜出身的憎恨源于自我厌恶。”莉莉·伊万斯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得像在念咒语。

她坐在萨莎对面,格兰芬多的领巾松散地搭在肩上,深红色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萨莎注意到莉莉今天把魔杖插在了一个崭新的皮质护套里——这姑娘似乎总能把任何东西都收拾出一种利落的好看。

莉莉继续说:“所以你母亲的意思是,神秘人本人可能是个混血巫师?”

“很可能。”萨莎点头,“但这恰恰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障碍。”

劳伦斯举起一只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似的:“我来翻译一下萨莎·林德纳女士的潜台词——‘我们三个人的父母辈对英国巫师社会的内幕了解得太少了,因为我们的家庭。’”

萨莎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她说:“差不多。”

事实如此。莉莉的父母都是麻瓜,对魔法世界的认知仅限于女儿带回家的那些会自己移动的照片。劳伦斯的父母在美国巫师界算得上有头有脸,但对英国这摊浑水——用劳伦斯自己的话说——“就像让一只嗅嗅去解读茶叶渣,能看出点东西但大概率不靠谱”。

至于萨莎自己。

她父亲是伦敦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家中藏书从狄更斯到当代税法,没有一本会自己翻页。母亲来自德国的林德纳家族——一个与纽蒙迦德那座高塔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这话说出去足够让许多人在晚宴上压低声音。萨莎从小就知道,有些话题比黑魔法本身更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谈论。

所以她们需要一个人。

一个在英国巫师界长大、父母祖父母都在霍格沃茨上过学、对纯血家族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如指掌的人。

一个值得信赖、且不会把她们正在做的事情说出去的人。

劳伦斯忽然坐直了身体。

“我有一个提议,”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萨莎非常熟悉的味道——那种“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喜欢但我还是要说”的味道,“你们先听我说完再反驳,行不行?”

萨莎警觉地看着他。

莉莉挑了挑眉毛,做了个“请”的手势。

“西里斯·布莱克。”劳伦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故意没有看萨莎的方向。

安静了大约两秒。

莉莉的反应出乎萨莎的意料——她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萨莎的反应则在预料之中。她把那杯凉透的红茶又往前推了推,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口吻说:“一个在黑湖边把一个斯莱特林五年级生倒挂金钟取乐的人,一个骑扫帚穿过走廊撞飞了弗立维教授抱着的一摞羊皮纸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的人,一个——”

“——出身于全英国最古老的黑巫师家族、却选择被从家谱上除名的人。”莉莉打断了萨莎。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莉莉的目光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那种明亮不是拉文克劳式的冷光,而是更接近火焰——或者说,更像某种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的东西。

“我不是说他现在就可以被信任,”莉莉斟酌着用词,“但是想想看,萨莎。如果我们要找一个真正了解纯血家族内部运作的人,除了布莱克家出来的,还有谁更合适?而且——他恨他的家族。这一点上,他比任何一个‘外人’都有更多的理由去反对神秘人的那套东西。”

萨莎知道莉莉说得有道理。这正是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她想起上周在走廊上,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两个人骑着扫帚从三楼窗口飞出去,麦格教授在后面追了整整两层楼。她想起更早些时候,在图书馆里,西里斯故意把魔药课本翻得哗哗响,惹得平斯夫人拿着鸡毛掸子冲过来。

一个自大狂。

这是萨莎对西里斯·布莱克的全部印象。和詹姆·波特一样,只是他的自大里多了一层布莱克家族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种“我比你们都知道这世界有多糟糕但我选择用恶作剧来消解”的气质。

“问题在于,”萨莎慢慢说,“我们怎么确定他会感兴趣?他也许根本不在乎神秘人是谁。他也许觉得这整件事和他没关系。”

劳伦斯摊了摊手:“那就想办法让他感兴趣。”

“办法?”萨莎看着他。

“呃,”劳伦斯摸了摸鼻子,“比如你和他多接触接触?我是说,你们都是级长——”

“卢平才是级长。”

“对,对,莱姆斯·卢平。西里斯不是级长。但你可以在级长会议上——”

“劳伦斯。”萨莎的语气像在念一个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

莉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怎么了?”萨莎问。

莉莉摇了摇头,辫子跟着晃动:“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西里斯·布莱克大概从来没被人当作‘一个值得被邀请的人’来对待过。大多数人都只看到布莱克家的叛逆者这个标签。要么想利用他,要么想躲开他。”

她看着萨莎,目光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杂质的坦率:“也许他比我们想象中更需要被认真地对待。”

萨莎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掠过黑湖的水面,有求必应屋的壁炉里火焰跳了一下。她注意到劳伦斯和莉莉都在等她的回答——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某种她从未主动追求过、却已经自然而然落在她肩上的重量。

“好吧,”她说,“我考虑一下。”

劳伦斯欢呼了一声,但立刻被萨莎抬手制止。

“我说的是考虑一下,”她强调,“不是同意。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要接触西里斯·布莱克,也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她翻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在顶端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神秘人真实身份的已知信息与未知缺口

“在我们拉任何人入伙之前,我们自己得先有一个清晰的计划。”萨莎抬起头,黑发从肩侧滑落,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所以,先从第一步开始。神秘人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最有可能和哪些人接触过?”

莉莉拿起魔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几行金色的字浮现在三人之间的桌面上:

“已知: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

未知:他是否曾是成员?如果是,同期成员有哪些人?”

劳伦斯补充道:“我们还需要一个时间范围。如果他四十多岁,那他在霍格沃茨的时期大概是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中期。”

萨莎在纸上记录着,笔尖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如何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套话,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查阅禁书区的旧学生档案,以及,一个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念头——

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比她低一个年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用处。如果她们真的需要一个了解纯血家族内部情况的人,也许……还有别的途径。

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周这个时候,我们每个人各自收集一些线索,”萨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级长的笃定,“莉莉,你试着从麦格教授那里旁敲侧击一下——不用直接问神秘人,就问霍格沃茨历史上有没有出过特别危险的黑巫师,她也许会说漏嘴。劳伦斯,你去查一下禁书区的借阅记录,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中期,有没有哪几本书的借阅频率特别异常。”

“那你呢?”莉莉问。

萨莎把那杯彻底凉透的红茶推到一边,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

“我去想办法确认一件事,”她说,“一件我一直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的事。”

她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

劳伦斯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有追问。和萨莎·林德纳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一件事:她会告诉你她认为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不多也不少。

而她的直觉,通常都是对的。

有求必应屋的墙上浮现出一个钟的虚影,敲了十一下。

萨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三张讨论纪要折好塞进书包夹层,又把那本《高级魔药制备》塞回去——明天第一节就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她可不想在课堂上因为没带课本而被教授用那种“我对你有更高期待”的目光打量。

“对了,”劳伦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萨莎,你上次让我帮你留意的那件事——关于斯莱特林的魁地奇训练时间——”

萨莎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查到了,”劳伦斯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七到九点,场地归斯莱特林。”

莉莉正在系她的格兰芬多领巾,动作忽然慢了半拍。她看了萨莎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但没有问。

“谢谢,”萨莎说,声音平静得像拉文克劳塔楼外的夜空,“只是好奇他们的战术安排。”

劳伦斯哼了一声,那个“哼”里包含了太多萨莎暂时不想解读的含义。

三个人一起离开有求必应屋。在走廊分岔口,莉莉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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