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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保密条约

几天后,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萨莎推开了四楼那间废弃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桌椅被堆叠在角落里,积了一层薄灰,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大部分灯泡已经不亮了,只剩下三四颗还在顽强地发出昏黄的光。

萨莎用魔杖点了一下那几颗灯泡,它们亮了一些,但仍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这正好。半明半暗的光线意味着从门缝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变出了四把椅子,围着一张从角落里拖出来的旧书桌。然后她从袍子内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桌面上展开。

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而克制,是萨莎特有的那种不留多余笔锋的写法:

“我,以下签名人,承诺对今晚及此后在此小组内讨论的一切内容保密,不以任何形式向小组以外的任何人透露。此承诺受魔法约束。”

在这行字下方,有一道横线,横线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圆形标记——那不是任何学院的徽章,而是萨莎自己画的一个符号:一只展开翅膀的渡鸦,衔着一把钥匙。

劳伦斯曾经问过她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她只说了一句:“渡鸦不会忘记它见过的东西,钥匙意味着‘被锁住的’。”

劳伦斯当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萨莎在椅子上坐下,把魔杖平放在桌上,尖端朝着门口的方向。这是她母亲教过她的一个小把戏——如果有人在门外偷听,魔杖会微微震动。

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莉莉探头进来,深红色的辫子垂在肩侧。她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教室,然后落在萨莎身上,微微挑起眉毛——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意思是“你到得真早”。

萨莎对她点了一下头。

莉莉侧身进来,身后跟着劳伦斯。劳伦斯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缘,红棕色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了一些。萨莎注意到他甚至还换了一双没有沾满墨水的袖口——这对劳伦斯·海伍德来说,大约相当于别人穿礼服长袍。

“紧张?”劳伦斯用口型问萨莎,一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萨莎没有回答。她把那卷羊皮纸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劳伦斯看了一眼那行字,吹了声低低的口哨,然后从袍子里抽出魔杖,利落地在横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在羊皮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吸进了纸张的纤维里,变成了一个淡淡的、银色的烙印。

“认真的,”劳伦斯评价道,语气里没有调侃,“我喜欢。”

莉莉没有多说什么。她拿起魔杖签名的时候,动作干脆得像个外科医生。萨莎注意到莉莉签完字后,手指在羊皮纸边缘停留了一瞬——也许是在感受那层魔法的温度。

然后她们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西里斯·布莱克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校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黑发还是那样随意地垂在额前,像是他刚从某处赶过来,又像是他从来没有认真打理过——萨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扫到堆叠的桌椅,再扫到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最后落在那卷羊皮纸上。

“废弃教室,”他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带着一点点回响,“我选的。老套但实用,不过至少够安全。”

他没有等人邀请,径直走进来,在剩下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坐下的姿势很大方——往后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样放松,但萨莎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不是紧张的那种动。是观察。

他在看每一处细节——门上有没有锁,窗户有没有被遮住,三根魔杖的摆放位置,以及劳伦斯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劳伦斯习惯在思考的时候用手指敲自己的膝盖,此刻他正在敲)。

萨莎把那卷羊皮纸转向西里斯。

“在说任何事之前,”她说,“请先签这个。”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

“魔法保密条约,”他读出了那行字,语调平平的,像是刚读完一份作业要求,“挺像你的风格,林德纳。”

他没有立刻拿起魔杖。灰色的眼睛从羊皮纸移向萨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这种距离下——桌子不算大,他们面对面坐着,相距不过两英尺——萨莎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五官。布莱克家的基因确实不遗余力: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转折,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某个挑剔的雕塑家反复打磨过。

但她的思绪还是飘向了另一个人。

同样的灰色眼睛,在另一个人脸上显得更深、更安静。雷古勒斯坐在图书馆角落时微微低头的样子,光线从窗口斜射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签了之后,”西里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出去告诉别人,一个拉文克劳的级长在一个废弃教室里搞了一个秘密社团?”

“差不多,”萨莎说,“但有一些例外条款。如果我和我的小组成员被发现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你可以不受约束地向校方报告。我只要求你不向神秘人的追随者透露我们的活动——如果你本身就是他们中的一员,那这份条约对你没有约束力。”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黑湖边那次不同——不是讽刺的,不是防御性的,而是一种近乎坦率的、被什么东西取悦了的笑。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亮了一下,像一个平时只开一扇窗的房间突然被人把窗帘全部拉开了。

“你很有趣,林德纳,”他说,“你提前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萨莎没有回答。

西里斯抽出魔杖,在那行字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西里斯·布莱克。

他的字迹出乎意料地好看——不是萨莎那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写法,而是更有力度、更有流动感的字体,字母之间的连笔像一道流畅的咒语。

银色的烙印闪烁了一下,和另外两个名字并排亮了一瞬,然后同时暗下去,变成了羊皮纸上三道安静的、银灰色的痕迹。

萨莎把那卷羊皮纸卷起来,收回内袋。

“条约生效了,”她说,然后转向劳伦斯,“开始吧。”

劳伦斯坐直了身体。

在萨莎认识的所有人中,劳伦斯·海伍德拥有一种最奇特的能力——他可以在半秒钟内从一个懒散的、爱开玩笑的朋友,切换成一个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讲述者。这种切换不需要任何过渡,就像翻书一样干脆。

此刻他翻到了那一页。

“布莱克,”劳伦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为一个需要全神贯注的听众做铺垫,“我先说结论——我们不是要推翻魔法部,不是要组建一支军队,也不是要搞什么学生版的秘密抵抗组织。”

西里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劳伦斯继续说,“但也很困难——搞清楚‘神秘人’到底是谁。他的真名,他的出身,他在霍格沃茨上学时的社交圈,他的弱点和力量来源。”

“然后呢?”西里斯问。

“然后——”劳伦斯看了一眼萨莎,“然后把这些信息交给有能力对抗他的人。邓布利多、魔法部里的正义派系——谁愿意用这些信息,就给谁。”

西里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让萨莎想起雷古勒斯——雷古勒斯思考的时候会用拇指摩挲魔杖的握柄,而不是敲膝盖。布莱克兄弟在某些方面如此相似,在某些方面又截然不同。

“所以你们是情报贩子,”西里斯总结道,“为反方提供情报。”

“我们是试图看清真相的人,”萨莎插了一句,“真相本身不站队。但知道真相的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西里斯的目光从劳伦斯转向萨莎,停留了片刻。

“继续说,”他对劳伦斯说。

劳伦斯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上面是萨莎的笔迹——一份关于神秘人身份推测的简要提纲,被她整理成了条理分明的要点:

- 年龄:约40-50岁(依据:1940-1950年代在校可能性高)

- 学院:极大概率斯莱特林(依据:纯血至上理念与斯莱特林传统高度吻合)

- 血统:推测为混血(依据:极端血统论者常源于自我厌恶)

- 在校期间社交圈:与斯拉格霍恩教授关系密切,可能为鼻涕虫俱乐部成员

- 离校后轨迹:未知,需进一步调查

“这是我们目前能确定的,”劳伦斯指着每一条依次说,“和高度怀疑的。”

西里斯低头看着那张纸,灰色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他的表情在阅读过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初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然后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接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混血,”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们觉得神秘人是混血?”

“有这种可能,”莉莉第一次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深红色的辫子垂在胸前。此刻她前倾了一下身体,碧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西里斯,“想想看——历史上最激烈的血统论者,往往自己就是混血。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补偿。他们越是不确定自己的血统是否‘纯正’,就越需要用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西里斯看着莉莉,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

“伊万斯,”他说,“你是麻瓜出身。”

不是疑问句。

“对,”莉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如果神秘人真的是混血,那么他的主张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一个混血巫师告诉所有人,纯血是唯一的标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西里斯靠回椅背,灰色的眼睛在莉莉和萨莎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三个人,”他说,“一个混血,一个麻瓜出身,一个——”他看向劳伦斯。

“纯血,”劳伦斯替他补充,语气轻松,“来自美国,祖上是英国移民,血统纯得可以做奶酪。但我不在乎这些。我父母也不在乎。所以我们家在美国过得挺好的。”

西里斯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劳伦斯的纯血身份,还是对他那句“过得挺好的”表示某种复杂的认同。

“所以,”西里斯说,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那张羊皮纸上,“你们现在卡在哪里了?”

劳伦斯看了萨莎一眼。萨莎微微点头。

“我们需要一个名字,”劳伦斯说,“神秘人在霍格沃茨上学时的同代人——最好是纯血家族的成员,和他有过直接交集,而且现在还活着。我们需要从这样的人口中了解神秘人在校期间的真实情况。”

“而且这个人必须值得信任,”莉莉补充,“或者至少,可以被说服。”

西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你们找了我,”他说,“因为你们觉得我能帮你们找出这样一个人。”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纯血家族的内部关系网,”萨莎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知道哪个家族和哪个家族联姻,哪个人和哪个人是朋友,哪个人在四十年代和某个‘天赋异禀’的同级生关系密切。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书里,但它存在于每一个纯血家族的口口相传中。”

西里斯沉默了。

教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吊灯上那几颗灯泡的光变得更加昏黄,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萨莎看着西里斯。他在思考——她能从他那双灰色眼睛的细微变化中看出来。眼珠微微向左上方移动,这意味着他在调取记忆,在搜索某个特定的信息片段。

雷古勒斯思考时眼睛也会动,但他是向右下方看,像是要穿透桌面看到什么更深的东西。

“有一个名字,”西里斯终于说,声音比他平时低,“但我不确定你们想不想和他打交道。”

四个人都看着他。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他说,“你们应该知道他。但我要说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每年圣诞节都会举办的那个小型聚会。不是鼻涕虫俱乐部那种大型活动,而是更私密的、只有他最喜欢的学生才能参加的晚宴。”

莉莉前倾了一下身体:“这个聚会怎么了?”

“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中期,”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这个聚会的固定受邀者里,有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去找他,”西里斯说,“也许能找到你们要的答案。”

“谁?”萨莎问。

西里斯看着她。

“我母亲的妹妹,”他说,“卢克丽霞·布莱克。她嫁给了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所以姓氏没变。她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和那个人是同一年级。”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萨莎感觉到劳伦斯在桌子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莉莉的呼吸声变得轻了。

卢克丽霞·布莱克。

一个布莱克家的女儿,和神秘人同一年级,参加过斯拉格霍恩的私密晚宴。

这是一个起点。

但也是一个深渊——因为要接触卢克丽霞·布莱克,就意味着要进入布莱克家族的势力范围。

而西里斯·布莱克,被家谱除名的叛逆者,刚刚主动把自己的亲戚推到了他们面前。

萨莎看着他,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西里斯·布莱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用恶作剧消解一切的自大狂。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以一种迂回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把自己当成诱饵的方式。

“卢克丽霞,”萨莎重复了这个名字,把它刻进记忆里,“她和神秘人有多熟?”

西里斯耸了耸肩,但那个耸肩的动作里没有之前的那种随意。

“熟到她的婚礼上,他送了礼,”西里斯说,“我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用的是‘那个人竟然还记得我们家的喜事’这种语气。你能想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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