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波特家的房子在暮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块发光的蜜糖,嵌在石头外墙里。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烤肉的香气——尤菲米娅大概在做晚饭。西里斯站在铁门前,手里还拎着那两个购物袋,站了几秒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詹姆一定会问的那个问题。
“你去哪了?”“和谁去的?”“怎么样?”
这三个问题,詹姆会在看到他进门的第一秒之内全部问完,而且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回来了?”尤菲米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清脆声响,“晚饭还有半小时。”
“好的,尤菲米娅,”西里斯朝厨房的方向应了一声,把给波特夫妇的购物袋放在门厅的鞋柜上,然后脱下外套。
客厅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西里斯?是你吗?”
西里斯走进客厅。
詹姆·波特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地板上,圆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魁地奇周刊》。他的黑发——那头波特家族标志性的、永远支棱着的乱发——比平时更乱了,像是一窝刚孵出来的猫头鹰雏鸟在上面安了家。
他看到西里斯走进来,杂志放下了,眼镜扶正了,垂在地板上的那条腿也收了回来。
“你回来了,”詹姆说。
“我回来了,”西里斯说。
沉默了一秒。
“怎么样?”詹姆问。
西里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靠进柔软的坐垫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客厅的壁炉里烧着火,火光在天花板上跳动,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什么怎么样?”
“别跟我装傻,”詹姆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浅褐色的眼睛从圆框眼镜后面盯着西里斯,“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两件外套,换了两双鞋,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我数的。你什么时候在镜子前面站过四分钟?上次你站在镜子前面超过一分钟,是因为你在检查自己的鼻子里是不是有芨芨草。”
西里斯没有反驳。因为詹姆说的是对的。他今天早上确实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不是因为鼻子里有芨芨草,而是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戴那条发带。他戴了。摘下来。又戴了。又摘下来。最后戴上了,然后花了三分钟调整位置,让它看起来像是“随便戴的”而不是“认真戴的”。
“只是和朋友出去逛逛,”西里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西里斯太熟悉了,那是詹姆·波特闻到“八卦”气息时特有的、堪比嗅嗅闻到金子时的光芒。
“朋友,”詹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品味了一下其中的味道,“哪个朋友?”
西里斯没有回答。
“林德纳,”詹姆说,“拉文克劳的林德纳。萨莎·林德纳。”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浅淡。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除了她,你不会在镜子前面站四分钟,”詹姆说,从沙发上坐起来,盘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们来好好谈谈”的姿势,“而且你给她挑礼物的时候——那本关于德文郡老房子的麻瓜书——你花了半个下午在查令十字街的旧书堆里翻了好几个书架。你什么时候为了别人做过这种事?”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
“那本书不是礼物,”他说,“那是——参考资料。”
“哦,参考资料,”詹姆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所以你送了一个女生一本‘参考资料’作为圣诞礼物,然后你戴着那条她送的发带,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然后你们今天在伦敦逛了一整天——你告诉我,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约会”。
但那个词在他的舌尖上停了一下。
约会。
他和萨莎·林德纳。
在伦敦。一整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泰晤士河边的餐厅。南岸中心的彩色光束。滑铁卢桥上她靠在桥栏上,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西里斯。”詹姆的声音把他从那个画面里拽了出来。
“什么?”
“你刚才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你现在还在红。从颧骨到耳朵尖,红得像格兰芬多的旗帜。”
西里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是热的。他把手放下来,假装只是在调整头发。
“好吧,”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也许——也许有一点。”
詹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有一点?”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西里斯·布莱克,你——你——你喜欢她?”
他说“喜欢”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宣布“梅林刚刚骑着扫帚从窗外飞过去了”。
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小小的恒星。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
“也许?”詹姆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你——西里斯·布莱克——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西里斯说,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詹姆的表情变了。那种八卦的、促狭的、爱开玩笑的光芒从他脸上慢慢褪去,露出下面那个更认真的、更少见的詹姆·波特。他在西里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你真的没有喜欢过?”他问,声音低了下来。
西里斯摇了摇头。
“我在霍格沃茨这几年,”他说,“你知道的。我忙着惹麻烦,忙着跟斯莱特林打架,忙着——”
“忙着假装你不在乎任何事情,”詹姆替他说完。
西里斯没有否认。
“然后呢?”詹姆问,“她做了什么?”
西里斯想了想。
“她什么都没做,”他说,“她只是——她是她自己。在黑湖边,她找到我,问我知不知道关于神秘人的事情。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但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我一定要做这件事’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热血上头,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笃定,”他说,“她有一种笃定。”
詹姆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不知道我是谁,”西里斯继续说,“她不在乎我是布莱克家的人。她不在乎我离家出走了,也不在乎我母亲给我寄吼叫信。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能有用的人。一个可能愿意做正确的事情的人。”
他顿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詹姆靠在沙发上,和西里斯并排坐着,两个人都看着壁炉里的火。
“所以你今天,”詹姆慢慢地说,“是和她出去了。”
“对。”
“在伦敦。”
“对。”
“逛了街,吃了饭,看了泰晤士河。”
“对。”
“戴了她送的发带。”
西里斯伸手摸了一下发间的发带。蓝灰色的织物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摘下来过。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不想摘。
“对,”他说。
詹姆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告诉她了吗?”
西里斯的手指停在发带上。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喜欢她啊,”詹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西里斯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没有,”他说,“而且——我觉得她不会想听到这个。”
“为什么?”
“因为——”西里斯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因为她不是那样看我的。她今天和我在一起,很轻松,很坦荡。她叫我‘西里斯’,她称赞那条发带很适合我,她说‘很帅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看着詹姆。
“她对我没有那种感觉。”
詹姆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西里斯说,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詹姆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只是一种感觉。也许是他在自作多情。但他不想去深想。
“你今天和她在一起,”詹姆说,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开心吗?”
西里斯睁开眼睛。
壁炉里的火还在跳。天花板上魔法雪花还在飘。尤菲米娅在厨房里哼着一首老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开心,”他说,“很开心。”
“那就够了,”詹姆说,伸手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今天够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西里斯看着詹姆。圆框眼镜,乱糟糟的黑发,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常出现在詹姆·波特脸上的、近乎温柔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这些了?”西里斯问。
詹姆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种促狭的、爱开玩笑的光芒又回到了他眼睛里。
“因为我在恋爱方面比你懂的多,”詹姆说。
“你比我小,波特,”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搞清楚顺序。”
“那又怎样?”詹姆说,“比你小不代表比你笨。比如——怎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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