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场又一场的雨浸泡着。黑湖的水位涨到了历年同期最高,湖水漫过湖岸,淹没了湖边那条萨莎曾经和西里斯散步的小径。禁林的树梢在灰色的天空下低垂着,像一排沉默的、被雨水压弯了脊背的巨人。城堡的走廊里弥漫着湿木头和湿羊毛混合的气味,火把在墙壁上燃烧,努力驱散从石缝里渗进来的潮气。
但城堡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从十二月第一周开始,霍格沃茨的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魔法,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荷尔蒙被点燃后升腾出的、看不见的薄雾。走廊上的学生们开始穿得更精致了。格兰芬多的女生换上了颜色更鲜亮、剪裁更合身的新袍子。拉文克劳的男生开始在领口别上银色的胸针,赫奇帕奇的女生在头发上编进了彩色的丝带,斯莱特林的男生把校袍的领子熨得比平时更挺。就连费尔奇的那只猫都好像比平时更频繁地梳理自己的毛发。
萨莎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她不是那种会注意到“走廊上的学生穿得更精致了”的人——她是那种会注意到“走廊上的学生穿得更精致了,可能是因为十二月二十三日鼻涕虫俱乐部的圣诞舞会”的人。这是拉文克劳和级长的双重本能。
萨莎决定邀请雷古勒斯。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做的——是慢慢长出来的,像一棵被她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十一月的雨水和十二月的冷空气中,一点一点地发芽、抽枝、长出叶子,直到高到她再也无法忽视。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成功了,她就可以和他跳一支舞。如果失败了,她就可以告诉自己“你试过了”,然后把那棵植物连根拔掉,埋回心底,继续做那个安静的、克制的、不远不近的学姐。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太刻意、不会太紧张、不会让他觉得“她是不是在约我”的时机。她等了三天。第一天,他没有出现在图书馆。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黑湖边——虽然他很少去黑湖边,但她还是去看了。第三天,他也没有出现在大礼堂的晚餐桌上。她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许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也许在级长巡逻的路上,也许只是——她运气不好。
十二月十五日,萨莎放弃了。她从拉文克劳塔楼出来,沿着走廊走向级长盥洗室。她的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脸侧,校袍的领口也潮了,黏在脖子上。她需要热水。需要蒸汽。需要把所有关于“他为什么不出现”的念头和十二月的雨水一起冲进下水道。
级长盥洗室在四楼,一扇光秃秃的石墙后面。口令每个月换一次,十二月的口令是“凤凰尾羽”。萨莎走到那面石墙前,正准备说出口令,门开了。不是为她开的。是从里面开的。
雷古勒斯·布莱克从门内走出来。
萨莎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头发是湿的。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他的颧骨、下颌、脖颈,滑进校袍的领口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校袍,是白衬衫,领口敞开着,没有系领带,露出锁骨的弧度和喉结的轮廓。他的皮肤在烛光中显得比平时更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被热水蒸过的、微微泛着粉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白。他的睫毛是湿的,一根一根地粘在一起,比平时更长、更浓、更黑,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嘴唇是红的。不是涂了口红的红,而是被热水蒸过的、血液涌上来的、自然的、健康的、让人想咬一口的红。
萨莎看着他。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忘记了自己姓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雷古勒斯·布莱克刚洗完澡的样子,觉得自己之前十七年看过的所有好看的男孩都白看了。
雷古勒斯也看着她。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怎么在这里”和“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刚洗完澡的时候”交织在一起的不知所措。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颧骨,从颧骨到——他愣住了,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多余的、碍事的肢体。
两个人站在级长盥洗室的门口,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着,在石墙上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影子——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影子里的她看起来更小,他看起来更高,但他的影子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萨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她在舞会上听到的一样快,但不一样。舞会上的心跳是“我想和他跳舞”,现在的心跳是“我想和他——”。她没有想完。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沉默逗乐了的、带着一点“我们两个站在级长盥洗室门口对视像两个傻瓜”的无奈的笑。雷古勒斯也笑了。他的笑比她的小,比她轻,但比她真。他笑的时候,灰色的眼睛弯了一下,像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暖的,亮的,让人想靠近。
“雷古勒斯,”萨莎说,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学姐,”他说。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红了的耳朵尖,敞开的领口,锁骨的弧度。她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你有没有十二月二十三号圣诞舞会的舞伴?”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有。”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安静了大约一秒。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烛光,有她的倒影,像是“你在邀请我”和“你真的在邀请我”交织在一起的、混合着惊喜和不敢相信。
“好,”他说。
一个字。和他在舞会上说“想”的时候一样,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质地不同。舞会上的“想”是轻的,是小心翼翼的,是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在空中旋转,还没有决定要落在哪里。今天的“好”是重的,是确定的,是像一颗被稳稳地放在桌面上的棋子,不再移动。
萨莎看着他眉宇间那一丝紧绷的线条,在他说出“好”的瞬间,像一根被松开的琴弦,慢慢地、柔和地、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不是欢喜——欢喜太轻了。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像是“我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太好了,”她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具体的时间地点,我之后会再联系你。”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
萨莎侧身从他身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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