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又看向天花板。他想了很久。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萨莎接受了他,他该怎么办。他想过带她去霍格莫德,想过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和她看星星,想过在黑湖边的那棵老山毛榉下给她读诗。但那些都是暧昧期想的,是“万一她答应了呢”的幻想。现在她真的答应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想随便找个周末下午说“我们去霍格莫德吧”,那太普通了。他想要一个正式的、认真的、让她知道她很重要的约会。
“我想约她出去,”西里斯说,“正式的。不是那种‘下了课一起去图书馆’的约。”
詹姆挑了挑眉。“去哪里?”
“不知道。霍格莫德太普通了。城堡里没地方。”西里斯揉了揉眉心,黑色的头发从发带边缘滑落下来,垂在耳边。“我想让她知道我在乎。不只是说‘我喜欢你’那种在乎,是——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詹姆靠在沙发上,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光。“那你倒是想啊。”
西里斯想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烧了三个来回,久到詹姆又翻完了两本杂志,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地板移到了墙壁上。他想起萨莎在德国说过的话。她说她喜欢海德堡城堡的露台,喜欢在下雪的夜晚围着壁炉喝茶。但他不能在霍格沃茨变出一个海德堡城堡。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天文塔楼。不是白天去,是晚上。不是上课去,是约会。她喜欢看星星。他知道。他在她以前的笔记本里见过她画的天文图。
“天文塔楼,”西里斯说,“这周五晚上。我去问她。”
詹姆看着他。“天文塔楼?晚上?不冷吗?”
“冷。所以我会带毯子。”
詹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毯子都想好了?”
西里斯的耳朵红了。他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学期他在这里列过一个“约会”清单,写满了各种想法,后来觉得太傻了,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他展开那张纸,看着那些被揉皱的、褪了色的字迹。霍格莫德。黑湖边。城堡塔楼。魁地奇球场。他拿起羽毛笔,把“城堡塔楼”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天文塔楼,周五晚上,带毯子,带热可可。他写不下去了。他放下笔,靠在床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她会不会觉得太冷?会不会觉得太无聊?会不会周五晚上突然有事?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空教室里,她咬他下嘴唇的时候,他吃痛但没松手。她的嘴唇比她平时说话时软很多,他后来一直在想那个触感,想到现在。他翻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羽毛笔和一张干净的羊皮纸,想了很久,写了一封很短的信。
“萨莎:周五晚上八点,天文塔楼。天冷,多穿点。——西里斯”
他看了一遍,把“天冷,多穿点”划掉,改成“我等你”。又看了一遍,把“我等你”也划掉,重新写上“天冷,多穿点”。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觉得那封信写得不太好。太短了。太硬了。不像约会邀请,像指令。他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又读了一遍。他拿起羽毛笔,在最后加了一句话:“我想见你。”他把信重新折好,这次没有再打开。
第二天早晨,西里斯在拉文克劳长桌上找到了萨莎。她坐在劳伦斯旁边,正在喝咖啡。她看到他走过来,放下了咖啡杯。西里斯把那封信放在她面前,没有说什么。他不想让劳伦斯看到他的表情,也不想让劳伦斯看到萨莎的表情。他把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詹姆旁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塞进嘴里。他在想——她什么时候会看那封信?她会不会现在就看?她看了之后是什么表情?他不敢回头看。他怕回头看到她在笑,也怕回头看到她没有在笑。
萨莎拿起那封信,没有马上拆。她看到信封上“萨莎”两个字,是西里斯的字迹。不是他平时那种潦草的、笔画像在飞的写法,而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像是怕她看不懂似的。她拆开信封。
“萨莎:周五晚上八点,天文塔楼。天冷,多穿点。我想见你。——西里斯”
她的手指在信纸的边缘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劳伦斯从旁边探过头来。“谁的信?”
萨莎没有回答,把信递给他。
劳伦斯接过信,看了一眼。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天文塔楼?”他低声念出来,“‘我想见你’——”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萨莎,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清楚:所以之前那些——你喜欢的人不是雷古勒斯?
萨莎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劳伦斯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把信折好,还给她。“不冷吗?晚上。”
“他说多穿点。”
劳伦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香肠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西里斯坐在天文塔楼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毯子上放着两个保温杯——一个装热可可,一个装咖啡。他不知道她一会儿想喝什么,所以都带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长裤,黑发用那条蓝灰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灰色的眼睛。
他在等。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急促的、赶时间的声音,而是一种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声音。他站起来,转过身。
萨莎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厚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耳朵上戴着那对蓝宝石耳饰,头发散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迟到了,”西里斯说。
“没有。是你早到了。”萨莎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你等很久了?”
“没有。”他在说谎。他六点半就来了。他把这条毯子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才摆成现在这样——对着星空,背对着风。他把两个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检查了三次咖啡有没有洒,热可可还烫不烫——虽然施了保温咒,但不亲自看一眼,他总觉得不放心。
萨莎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尖,没有拆穿他。她蹲下来,把纸袋放在毯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给你的。”
西里斯打开盒子。一双手套。黑色的,羊毛的,手指处织了细细的防滑纹路。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萨莎的字迹:“你睡觉的时候手总是露在外面。我量了一下大小,应该合适。”
西里斯把手套戴在手上。黑色的羊毛裹着他的手指,贴得很紧,刚刚好。他的手指在里面动了一下,感觉到羊毛贴着皮肤的温度。比体温低,但比风暖。
“你怎么量的?”他问。
“你去年暑假在林德纳老宅睡着了,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我趁你没醒,用手比了一下。”萨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西里斯的手指在手套里动了一下。去年暑假。她在他睡着的时候量过他手的尺寸。他当时不知道。他现在知道了。
风从禁林的方向吹过来,在高处只剩下了凉意,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干燥气息。萨莎在毯子上坐下来,仰起头看着星空。西里斯在她旁边坐下,她靠了过来,肩膀抵着他的手臂。两个人都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霍格沃茨的天文塔楼是全城堡最高的地方,没有屋顶,没有墙壁,只有一圈石栏杆,和头顶上没有边际的、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的天幕。
“萨莎。”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你那个时候就——”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你的手很好看。”萨莎看着星空,没有看他。“后来觉得你人也挺好看的。再后来——”她顿了一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西里斯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亮。她没有看他。她在看星星。
“你约我来这里,”她说,“就是为了看星星?”
“我觉得你会喜欢看星星,”西里斯说。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因为你以前在笔记本上画过天文图。”
萨莎看着他,没有接话。她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了?”西里斯问。
“没什么,”她说,“我在想——你连我笔记本上画过什么都记得。”
西里斯的耳朵红了。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星星,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萨莎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他的脸扳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我不光喜欢看星星。”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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