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走神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魔杖的握柄。不是那种“我在思考”的摩挲，而是一种更慢的、更沉的、像是“我在想一件我不想想但又控制不住去想的事”的摩挲。萨莎注意到了。从她靠在他肩膀上，把玩着他衬衫袖口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魔杖握柄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像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在播放一张被刮花了的唱片，音符卡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也跳不过去。

“雷古勒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些灰上面有一层雾，不是她常见的那种“我在看你”的光，而是一种更散的、更乱的、像是“我在想别的事”的光。

“学姐。”他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但他的手指在魔杖握柄上没有停。

萨莎看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肩膀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她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我生气了”的叹气，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好吧，那我还是和你谈谈吧”的、贴心恋人会有的叹气。她从他肩膀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手从他袖口上移开，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交握。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干燥，温暖，指节分明。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雷尔，你最近总是走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一样，但那个语气不对。那不是萨莎·林德纳会用的语气。那是——一个注意到自己的恋人有心事、想帮他分担、但又不想让他觉得被逼问的女孩会用的语气。“你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灰色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没什么底气，像是想说又不敢说，咽回去又不甘心。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紧了。

“学姐，”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听说过——那些关于黑魔王的传言吗？”

萨莎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停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短到也许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眼神没有变化，她的呼吸没有变化。

“你是说——关于他的脸的传言？”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有人说他的脸在变。不是老了，是变了。像被施了什么高深的变形咒，五官在移动，皮肤在变色，表情在消失。”他顿了一下。“我见过他。几年前。在莱斯特兰奇家的庄园里。他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不是看着任何东西，而是看着记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像一张面具。”

萨莎看着他。她的表情是温柔的，是关心的，是“贴心恋人”会有的表情。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上钩了。

“你了解的黑魔法比我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只是好奇”的、无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就没有什么复杂的黑魔法会导致这样的副作用吗？”

雷古勒斯想了想。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我没有听说过。一般的变形咒不会改变人的五官。高深的变形咒——比如人体变形——会改变外貌，但那是有意识的、可控的变化。不是那种——不受控制的、逐渐的、不可逆的变化。”他顿了一下。“我翻过家里的藏书室。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

萨莎看着他。她的黑色眼睛里有光，心里默默地想，“你翻过了”。她心疼他。不是因为他找不到答案，而是因为他在找。他在找关于伏地魔的负面信息。他在怀疑。他在动摇。种子发芽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也许是非常高深的黑魔法呢，”她的语气是轻松的，是随意的，是像在说“也许明天会下雨”一样的、不负责任的、不需要任何根据的猜测，“你回家的时候，再找找你们家的禁书区。说不定有答案。”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的灰色眼睛里映着认真，还有一点感激——像是在说“你说得对”。“我会的。”

萨莎看着他。他的灰色眼睛，他的高挺鼻梁，他的微微抿起的嘴唇。他看起来很认真。像一个在做作业的学生，老师给了他一个方向，他就认真地、笃定地、不带任何怀疑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帮你找证据。帮你找到伏地魔使用极端黑魔法的证据。他不知道他在帮你。他以为他只是在回答一个好奇的学姐的问题。她利用了他。又利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