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夫人的信写在深绿色的羊皮纸上,银色的墨水,字迹是那种旧式贵族特有的、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卷曲尾饰的华丽。萨莎在拉文克劳早餐桌上拆开它的时候,猫头鹰还没有飞远,灰色的翅膀在大礼堂的穹顶下扑棱了两下,从一只猫头鹰变成一个小点,从一个小点变成看不见。
“林德纳小姐:听闻你与我的儿子雷古勒斯·布莱克有联姻之议。作为布莱克家族的女主人,我希望能亲自见你一面。下周六下午三时,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请不要迟到。——沃尔布加·布莱克”
萨莎读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语气。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个软弱的词。每一句话都是命令。她应该去吗?她已经和雷古勒斯订婚了。魔法契约签了,德文报纸登了,邓布利多说了要当证婚人。她不需要沃尔布加·布莱克的认可。但她是雷古勒斯的母亲,也是西里斯的母亲。她生下了两个她喜欢的人。也许就凭这一点,她值得一次拜访。
萨莎在羊皮纸上写了两封信,内容一样。“周六下午,有求必应屋。有事商量。”
雷古勒斯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写魔药课论文。他放下棋子,拆开信封,心跳漏了一拍。他们最近有一段时间没有约会了。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头发。他没有用发胶,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袖口卷到小臂。
西里斯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和詹姆下棋。他放下棋子,拆开信封,心跳也快了。又高兴又委屈地想到,“她终于想起我了”。他走到寝室,拿出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她在德国帮他选的那件。他换上,用那条蓝灰色的发带把发间的碎发系住。她送的那条。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你疯了。”
周六下午,有求必应屋的门口。雷古勒斯先到。他靠在对面的墙上。
西里斯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他在雷古勒斯面前停下来。
“你也收到信了?”西里斯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也收到了?”雷古勒斯的声音也不高不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门开了。萨莎站在门口,黑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她的目光从西里斯移到雷古勒斯,从雷古勒斯移回西里斯。
“你们怎么不进来?”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跟着她走进了有求必应屋。
房间不像废弃教室,也不像卧室,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厅。几张扶手椅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窗户半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花园里泥土的气息。萨莎走到窗边,停下来,转过身。暮色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黑色眼睛里全是细碎的金色。
她一怔。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他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弧度。袖口卷到小臂。西里斯站在他旁边,深蓝色的Polo衫,发间系着那条蓝灰色的发带。他的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而是“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带着一丝得意。
萨莎看着他们。两个布莱克。一样的灰色眼睛,一样的黑色头发。不一样。雷古勒斯是沉静的,像一潭深水。西里斯是张扬的,像一团火焰。两种截然不同的好看,并排站在她面前。她的嘴角弯了,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雷尔,你今天很帅。这件衬衫很好看。怀表也很配你。”雷古勒斯的耳朵红了。
她又转向西里斯,“西里斯,你今日也很好看。这件衣服很配你的眼睛。发带也系得很好看。”西里斯的耳朵也红了。
“你们俩身上好香。是换了新的香水吗?还是只是洗了澡?”
“你闻到了?”西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萨莎凑近了一些,鼻尖离他的脖子大约五英寸,吸了一口气。“好闻。”她退回去,转向雷古勒斯,也凑近了一些。“你也好闻。”她退回去,歪着头,黑色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今天晚上——是刚结束了什么活动吗?怎么都打扮得这么帅?”
西里斯笑了一下。“没有活动。只是收到了你的信。”
萨莎看着他。他在说“我以为你是要和我约会”。他的语气里没有委屈,只有坦荡。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点什么。西里斯凑过来了,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灰色眼睛里的每一丝纹路。他眨了眨眼,不是无辜的那种眨,而是“我在施展魅力”的那种。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这张脸。”
萨莎笑了。“是是是,我喜欢你这张脸。我也喜欢雷尔这张脸。你们俩的脸我都喜欢。行了吧?”西里斯的嘴角弯了,满足的,温柔的。
萨莎走到扶手椅前坐下,示意他们也坐。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放在矮桌上。
“布莱克夫人邀请我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做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下周六下午三点。她不知道我和雷古勒斯已经订婚了。她只知道我是‘被提议的订婚对象’。她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西里斯拿起那封信,扫了一眼,递给雷古勒斯。雷古勒斯看完,把信放回桌上。两个人沉默了。
萨莎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见两位大帅哥愁眉苦脸的样子,也真是特别的享受。”
西里斯抬起头,眉毛一挑。“那你前阵子对我们冷淡,是觉得我们长得不好看了吗?”
萨莎轻笑出声。“我这几天不见你们,工作效率非常高。要是见你们,我可能都没有心思放在学习上了。”西里斯笑出了声。
萨莎收起笑容。“说正事。我同意去拜访你们的母亲。但我有条件。”
雷古勒斯抬起头。
“第一,你父亲必须在场。”萨莎看着雷古勒斯。“第二,你必须在场。但你要保持冷静,不要展现和我亲密的一面。就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联姻对象。不冷不热。你能做到吗?”
雷古勒斯攥紧了手指。他能。“我能。”
西里斯从椅子上探过身。“我呢?需要我到场吗?”
萨莎看着他,看了两秒。“你觉得你的到场会有什么帮助吗?”
西里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不会。母亲看到我,可能会直接把你赶出去。”
萨莎看着他们。两个人都不开心。她叹了口气。“我这人最不能忍受帅哥在我面前有委屈的样子。”她站起来,走到西里斯面前,食指轻轻挑了一下他的下巴。“好了,别委屈了。”西里斯没躲,只是看着她。她转向雷古勒斯,也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你也别委屈了。”雷古勒斯也没躲,但他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漫上来。萨莎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两个人的嘴角都弯了。两个人都被她哄好了。
萨莎把正事都说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校袍的领口。“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还有论文要写。”
她转身。手被握住了。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左手是西里斯的,右手是雷古勒斯的。两个人同时收紧,同时把她拉回来。她的后背没有撞到任何人的胸口——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同时伸出手,一个扶住了她的肩膀,一个扶住了她的腰。她站在两个人之间,左手被西里斯牵着,右手被雷古勒斯牵着。
萨沙抬眼看向他们,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亮。她微抬下巴——解释一下。你们俩先要干什么。
西里斯先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留下来。陪我们。”
雷古勒斯接着开口。他的声音更轻,但更沉。“你很久没有陪我们了。”
萨莎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灰色眼睛里有一模一样的光——不是请求,不是要求,而是“你应该留下来”的笃定。她叹了口气。“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西里斯说。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收紧了。
萨莎看了看自己被牵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她没有挣扎,没有脸红到耳朵根,只是挑了挑眉。“行吧。那就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她靠进椅背里,但没有抽回手。她以为真的只是一会儿。她错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挪到了床上——有求必应屋在她想“需要一张床”的时候,已经贴心地变出了一张大到可以睡五个人的床,深蓝色的天鹅绒被褥,银色的床柱,床头柜上摆着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她也不记得是谁先提议洗澡的——也许是西里斯,也许是她自己。她只记得浴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水声哗啦哗啦的。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自然垂落,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的线条。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睡袍只到大腿中段,下面是一截光裸的小腿,脚踝纤细。头发散在肩上,几缕落在颧骨边。她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皮肤微微泛粉。
她走出盥洗室,脚步很轻。
雷古勒斯坐在床沿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手指在被单上微微收紧了。他的头发不是干的——是那种用毛巾擦过、再用魔法微微烘了一下的“稍湿”,发梢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他记得她看过的样子,记得她在级长盥洗室门口看他的眼神。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性感,但他试过了。他的睡袍系得很紧,领口只露出锁骨的弧度,但锁骨上方那几滴水珠是故意没擦的,沿着皮肤慢慢滑进领口。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布莱克家的手,克制而干净。露出来的手腕内侧有一条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萨莎的目光从那条血管移到他的喉结,从喉结移到锁骨上那滴正在下滑的水珠。她想起了级长盥洗室门口的那个傍晚——他刚洗完澡,头发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着,她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久到忘了自己要去哪里。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被“好看”绊住了脚。现在她知道不是。好看的人很多,湿着头发的他也很好看,但坐在床边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的他,她的心跳还是不对。
西里斯靠坐在床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他的头发比雷古勒斯干得快——不是他用了魔法,是他根本没在意。发梢微微潮着,几缕垂在额前,水珠偶尔滴一滴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他的睡袍领口敞开着,不是故意的,是洗完澡随手一系,自己松开了。锁骨、胸口、肩膀内侧的线条全部露在外面。他的皮肤比雷古勒斯的更暖色调。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沿着锁骨滑到胸口,又顺着胸口的弧线往下走。他没有擦,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手指比她想象中更长、更有力,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族戒指,没有手表,只有手背上几条细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小疤痕。漂亮而不自知,比自知更危险。
萨莎看着那滴水珠从他的锁骨滑到胸口。她想起在德国,那家服装店的试衣间门口,他穿着那件短款白衬衫走出来的样子——衬衫下摆只到腰际,抬手的时候露出一截腰。苍白的、紧实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她当时笑了半天,说他太性感了。他耳朵红了。现在看着他洗完澡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他什么也没做,她的心跳却更快了。这说明她的心脏不仅认雷古勒斯,也认他。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走到床中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大。她躺在中间,左边是西里斯的位置,右边是雷古勒斯的位置。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呼吸。呼吸。西里斯躺下来了,不是慢慢躺下的,而是一下子倒下去的。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清晨的露水和松木,混着热水蒸过的、干净的、皮肤本身的暖意。
雷古勒斯也躺下来了,慢慢躺下,像怕惊动什么。他的气味从右侧漫过来——旧书页和松木,更沉,更安静。她闭着眼睛,躺在两种气味之间。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不是咚、咚、咚的锤子敲打,而是一种更闷的、更重的、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堵到舌尖的、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不知道是谁的。她没有睁眼。那只手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也握住了她的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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