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风从泰晤士河的方向吹过来,穿过紧闭的窗,在公寓的走廊里打了个旋,散了。萨莎躺在西里斯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头发散在他手臂上。深蓝色的丝绸床单皱成一团。西里斯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臂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轻轻地梳理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光,落在他左手中指那枚银色的戒指上。她的戒指,她发明的炼金品。银色的表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西里斯。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会多想。愿意提前做准备,哪怕这些准备可能用不上。”她的声音很轻。
西里斯从她头发上收回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月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你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抚了一下。“如果你们的事业需要保密人,赤胆忠心咒的那种,你们可以考虑我。内部会有叛徒,总会有叛徒。你们需要一个不在英国、不在凤凰社、不在任何人名单上的人。不会被抓,不会被迫说出秘密,不会成为你们的漏洞。”
她的手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下颌,从下颌滑到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我可以做那个保密人。我在德国,林德纳庄园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神秘人找不到我。我可以在庄园里设一个保密屋,把凤凰社的秘密藏在那里。”
西里斯看着她的灰色眼睛里那团安静的火变得浓了一些。“萨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旦被发现,你会成为神秘人的第一目标。”
“我知道。所以我躲在德国。他找不到我。”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我是保密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他不知道我认识莉莉,认识詹姆,认识邓布利多。他只知道,我是一个德国混血,嫁给了布莱克家叛逃的小儿子,躲在巴伐利亚的庄园里种种花、养养鸟,偶尔去慕尼黑看一场魁地奇比赛。”她的声音很轻。“他不在乎我。”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她,是在确认。确认她不是在冲动,不是在逞英雄。确认她没有。
“萨莎,你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成为凤凰社的核心。你会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地址、秘密。你没有退路。”
“我本来就没有退路。”她的声音比他说得更轻。“从我成立炼金小组的那天起,从我在凹室里亲他的那天起,从我让你住进这间公寓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西里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会跟邓布利多说的。”
“你不劝我?”
“我劝过了。”
“你只劝了一次。”
“我知道你。劝一次就够了。”
她看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比以前更懂我了”的、带着一点骄傲的弧度。她靠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气味,清晨的露水和旧书页混合的气味,还有他身上她的味道——她留在他皮肤上的味道。
“西里斯。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不是想太多。你是想得比别人远。”
“那你呢?你想得远吗?”
“我不想。我等你帮我想。”
她笑了,伸出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
“萨莎。你有比较过我和雷古勒斯吗?”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
她从他的胸口上抬起头,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比较什么?”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又停了一下。“床上。特别是在床上。”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有的。我不光比较,我还给你们打分呢。”
西里斯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突然有点不安。“多少分?”
她从他胸口上撑起来,手指贴着他的脸,从左颧骨划到右颧骨,慢的,像在描一幅画。
“这张脸,十分。”
西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忍不住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嘴唇上,拇指在下唇轻轻抚过。“这张嘴,十分。”
他的耳朵红了,不是从耳垂开始的,是整个耳朵同时红的。
她的手指从嘴唇滑到他的喉结上。他的喉结在她的指尖下动了一下。“这个喉结,八分。”
“为什么扣了两分?”
“不好亲。”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太凸了。硌嘴。”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的手指从喉结滑到他的锁骨上,在左侧锁骨的凹陷处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到。她的指尖在痣上点了一下。
“锁骨,九分。扣一分是因为不对称。左边有痣,右边没有。”
她注意到他左边有痣,右边没有。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的手指从他锁骨滑到他的胸口上,在胸肌的轮廓上慢慢画了一个圈。“胸肌,八分。扣两分是因为右边的比左边的大一点点。不对称。”
她连他的胸肌不对称都看得出来。他的耳朵更红了。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滑,经过那些她昨晚看到过的、摸过的、让他脱了裤子检查的伤痕。她的手指在其中最长的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大腿外侧,三英寸长,白色的,凸起的,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裂缝。
“这个,负一百分。因为你不爱惜自己。”
他每次看到那道疤痕都会想起翻倒巷的那条暗巷。她不知道他是在哪条暗巷受的伤,但她知道他不爱惜自己。她的手指从疤痕上移开,往回,滑到他的腹肌上。六块,不是健身杂志上那种夸张的轮廓,是更干净的——不是刻意塑造的,是在奔跑中、在战斗中、在那些她不能问、他也不打算说的日夜里,塑造出来的。“腹肌,十分。满分。”
西里斯看着她的黑色眼睛,嘴角的弧度从“她在夸我”变成了“她真的在打分”。
“西里斯,你总分是负五十五分。”
他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更像是认输。
“萨莎,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个小气鬼。扣分扣得这么细,加分的时候倒没见你手软。”西里斯的嘴角弯着,不是在抱怨,是在逗她。
她笑了,低下头在他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西里斯,你没有八十分以上,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她逗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遥远的事情,却把它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着她,“我会努力到八十分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像太阳晒过的石头。她贪恋这个味道。
“萨莎。雷古勒斯多少分?”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告诉你。反正比你高。”
“你骗人。”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两只手圈住她,两个人深陷在皱成一团的床单里。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又过了一天。再几天,她就要回德国了。但今晚她还在。她还在他怀里。
那几日伦敦的天气出奇地好。不是英国常见的那种阴郁潮湿、将雨未雨的天,而是真正的、慷慨的、像被谁特意洗干净了的蓝天。阳光从公寓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又一块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萨莎把窗帘拉开,让光照进来。西里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萨莎在西里斯出任务的时候会把公寓收拾一遍。不是因为他弄得乱,而是她闲着也是闲着。床单换成干净的,晾在窗台上,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摆动;浴巾叠好,码整齐;冰箱里塞满食材,德国的白香肠找不到,但学会了做英式的牧羊人派。西里斯傍晚回来,站在玄关换鞋,看到桌上摆着做好的饭,暖黄色的灯光,穿着深蓝色睡袍的她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了”。他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鞋柜,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西里斯,洗手吃饭。”
“你每天这样,我都不想出门了。”他低头吃饭,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的真话,不是哄人。
萨莎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土豆,嘴角弯了。她顿了顿,“那就别出门了。我养你。”
西里斯抬头看她。她的嘴里还嚼着土豆,表情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认真。他低头继续吃饭。
“那雷古勒斯呢?你养他,也养我?”
“他不用我养。他是职业魁地奇球员,赚得挺多的。”萨莎放下叉子,撑着下巴。
西里斯吃完了整盘牧羊人派,连最后一点肉汁都用面包抹干净了,放下叉子说了句“我可以每天都吃这个”,端起盘子进了厨房。
萨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腰的弧度。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躺在床上,窗帘拉严了,灯关了。萨莎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圈,从锁骨到腹肌,从腹肌到那几道他不愿提、她也不问的疤痕。
“西里斯,你还记得六年级那次,你送我那对耳环吗?”
“记得。蓝宝石。”
“你刻了字,‘致那些尚未闪耀的时刻’。雷古勒斯送了我一条蓝宝石项链,刻的是‘致那些尚未凝结的光芒’。你们兄弟俩写的像一个人的手笔,我差点以为你们商量好的。”
西里斯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他们没有商量过。
他们也会聊起战争,但不多。西里斯说得很少,她也不问太多。有些事他不能说,有些事她不想听。他只挑那些可以讲的,比如谁又结婚了,谁家的猫头鹰迷了路,翻倒巷新开了一家卖黄油啤酒的店,老板是个退休的魁地奇球员,墙上挂满了旧照片。
“你去看过吗?”萨莎问。
“没有。听詹姆说的。”
“你想去吗?”
“想。但没有时间。”
萨莎看着他,看着他说“没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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