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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受伤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洒在红茶和司康饼上,在白色桌布上画出一块一块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萨莎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茶杯,听雷古勒斯讲他昨天训练时的事。教练说他最近的俯冲角度比去年好了很多,不是“改善”,是“蜕变”。她嘴角弯着,正要开口——

右手无名指像被一根烧红的针从里向外猛地刺穿。

不是疼,是烫。不是皮肤表面的烫,是从骨头里面烧出来的烫。那根针变成了一团火,从无名指的指尖一路烧到手掌,烧到手腕,烧到小臂。她的手指猛地蜷了起来,茶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碎成几片。红茶溅在她的裙摆上,她没有低头看。她盯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那条看不见的金线正在发烫,烫到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她在西里斯戒指里放的金线,从他的中指延伸到她的无名指。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研究、调试,一次都没有触发过。她一直以为它永远不会被触发。

“萨莎。”雷古勒斯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不是疑问,是确认。

萨莎立刻站起来。“他受伤了。很严重。戒指不会因为小伤触发。”她抓起魔杖,转过头看着他。“雷尔,联系我妈妈。让她在老宅准备治疗室。我现在去伦敦,会把西里斯带回来。”

雷古勒斯推开椅子站起来,没有慌张。“好。你注意安全。”

她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门钥匙——不是那枚会把她带回德国的旧银币,是另一枚,专门通往伦敦紧急出口的、被施了传送咒的黑色铁钮扣。她握紧它,闭上眼睛。

钩子的感觉从肚脐眼后方猛地拽了一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拧成了一股绳,从巴伐利亚的午后阳光里抽出来,从欧洲大陆的天空中穿过去,从英吉利海峡的海面上飞过去。她没有睁眼,心里一直默念——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在哪。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伦敦的天空是灰色的。低垂的云层把整座城市罩在一个巨大的、湿漉漉的罩子里,连泰晤士河都变成了铅的颜色。她在一条巷子里,墙壁上是涂鸦,地面有积水,空气里有腐臭和药水混合的气味。她顾不上看,闭上眼睛,去感受那条金色的线。

它在。从她的无名指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那些她看不到的、但能感觉到的伦敦密密麻麻的建筑。

她幻影移形——无声的,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

西里斯瘫靠在墙上。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滑,已经滑了一半,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拖痕。他的右手捂着左肋,手指缝隙里不断有血涌出来。黑色的长外套被血浸透了。他的灰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听到幻影移形的声音,他动了一下。

“萨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嘴角弯了。“你来了。”

她没有回答。她跪在他面前,魔杖抵着他的左肋。咒语无声,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不要钱似的灌进他的伤口。血还在流——不是她的魔咒不够强,是伤口太深太多了。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哪些是她见过的,哪些是她没见过的。

“西里斯,你还欠我好多分。负五十五分,你忘了?没有八十以上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忘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忘。”他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火焰已经不是火焰了,是两颗快要燃尽的、但还在拼命烧着的炭。“我记得。八十分。”

她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从地上撑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比她重。他把重心尽量倾向墙壁,不想压着她。她知道,没有拆穿。

她带着他使用门钥匙,从伦敦的小巷,到她母亲在巴伐利亚的老宅。

林德纳老宅的治疗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她母亲穿着深蓝色长袍,银色的梳子别着低髻,站在门口。她看了一眼西里斯的伤势,没有说多余的话。

“抬进去。放床上。赫尔曼,热水,绷带,止血药,消毒剂,止痛剂,补血药。”

西里斯被放在床上。深蓝色的被单很快被血洇成了黑色。萨莎的母亲走到床边,魔杖在空中画了几道复杂的轨迹,银白色的光从杖尖射出来,像一条条有生命的丝线从西里斯的伤口里穿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缝合,止血,消毒,止痛。

萨莎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看着赫尔曼端着一盆盆热水进进出出,看着西里斯在床上半睁半闭着眼睛。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魔杖。

雷古勒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把她握着魔杖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是凉的。

“他会没事的。”他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妈妈的治疗咒语是最好的。”

“雷尔。”

“嗯。”

“我要把他带回庄园。客房很多。他可以在那里养伤,直到好为止。”她顿了一下。“我会通知詹姆。他不会泄露。”

雷古勒斯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客房。”

西里斯在治疗室里面躺了三天。三天里,萨莎的母亲每天给他换药、施咒、喂药。第三天傍晚,她说可以了。

萨莎把他带回自己和雷古勒斯的庄园。她选了一楼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窗户朝南,阳光可以从早晒到晚。床单是深蓝色的,暖气开得很足,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

西里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灰色眼睛半睁着,看着她把窗帘拉上又拉开一点。他嘴角弯了一下。

“萨莎,你不用忙了。”

萨莎转过身,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嘴唇上还有一道刚结痂的裂口。她伸出手,手指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不疼。”

“骗人。”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有点疼。”

她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交握。他的手是凉的——不是冷,是失血过多的、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正在慢慢回暖的凉。

“西里斯,你答应过我。要活着。要拿八十分。要跟我结婚。你答应过的。”

他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有光。这次不是炭了,是火,是刚被添了新柴的、从灰烬里重新烧起来的、不会灭的火。

“我记得。”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先休息。晚饭好了我会送来。”

“好。”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西里斯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没有裂缝,没有蜘蛛网,没有施了咒语的星空。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暖洋洋的——不是伦敦那种灰蒙蒙的光,是巴伐利亚那种慷慨的、让人想活久一点的阳光。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被体温捂热了。他还活着。

詹姆·波特是在西里斯被转移到林德纳庄园的第二天清晨收到消息的。一只银灰色的信天翁落在波特家花园的篱笆上,腿上的信封没有封蜡,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羊皮纸,是萨莎的字迹,工整、克制。

“他在我这里。活着。暂时不要来看他,他会回去的。你照顾好莉莉。除了邓布利多教授,不要告诉任何人。可利用这件事。”

詹姆盯着“活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从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莉莉从楼上下来,问信是谁写的。詹姆说林德纳,西里斯在她那里,活着在养伤,暂时不能回来。他没有提那是怎样的伤。莉莉也没有问。

詹姆把咖啡喝完,说了一句“我去邓布利多那里”。他走进壁炉,飞路粉从指尖洒落,翠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

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旧羊皮纸,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蓝色的眼睛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西里斯还活着。”

“活着。在林德纳那里。德国。”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詹姆,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像一道瀑布。福克斯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

“波特先生,林德纳家族的魔药和治疗咒语在德国魔法界享有盛誉。西里斯先生会在那里得到最好的照顾。”

詹姆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邓布利多的背影。“教授,他差一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林德纳给他的那枚戒指,不是她赶过来——他会死在那条巷子里。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能找到他。我们会以为他只是失踪了,像其他人一样。像那些‘也许还活着’的人一样。”

詹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眼眶红了。

“教授,林德纳说西里斯会在她那里养伤,好了就回来。她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就不要告诉任何人。”

“还有一件事。”詹姆抬起头,“林德纳在信里说‘可利用这件事’。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从窗边转过身,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了一下。他想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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