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巴伐利亚,二月的最后一个周六。赫尔曼从清晨就开始忙碌,把餐桌搬到花园里,铺上白色桌布,摆好银烛台,把白玫瑰一朵一朵插进花瓶。是这栋庄园花园里原本就种着的,沿着石墙爬了一整面,红的、白的、粉的都有。赫尔曼只剪白色的,一朵一朵挑,含苞的不要,开到最盛的也不要,半开的最好。他挑了一整个早晨。
萨莎在二楼卧室换衣服。一条白色的长裙,丝绸的面料,领口半圆形露出锁骨,腰收得很窄,裙摆到脚踝,没有裙撑。头发盘起来,戴着细小的发饰。不是大颗的,是细巧的,藏在发间,偶尔转一下头才会闪一下光。头顶还戴着一顶小巧的绿色王冠,是细细的银枝编成的,几颗祖母绿嵌在藤蔓间,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叶子。她戴着雷古勒斯送的那对祖母绿耳环。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雷古勒斯在花园入口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修身,肩线笔挺。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深墨绿色的领带,不宽不窄,和他送她的祖母绿耳环同一个颜色。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黑发被微微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的五官比西里斯更沉一些,眉骨没那么高,但鼻梁到唇峰的线条更柔,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觉得好看的长相。他整个人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一幅画好了很久终于挂出来的画像。
邓布利多站在拱门下,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腰际,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凤凰福克斯站在他肩膀上,红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弗里德里希舅舅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福克斯愣了一下,说邓布利多教授您的凤凰好漂亮。福克斯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萨莎从屋里走出来,穿过花园的石板路,走到雷古勒斯面前。
邓布利多没有念很长的话。他站在拱门下,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着他们。
“林德纳先生,林德纳夫人。你们已经结婚了,魔法契约在几年前便已经生效。今天不是婚礼,是一个仪式。是为了让你们在家人朋友面前,在阳光下,在白玫瑰和苹果树中间,再说一次——我愿意。”他顿了一下。“你们可以说了。”
雷古勒斯看着萨莎,开口第一声比他预想的要哑。
”“萨莎。我曾经在送给你的一个黑胡桃木盒上刻了一棵山毛榉。你告诉过我你喜欢那棵树,黑湖边那棵。我以为我会在英国老去,在那棵树下把一辈子过完。”
他顿了一下。“你把我带到德国,给我一个新的姓氏,一个新的家。你给了我一棵新的树。这里的苹果树到了冬天会落光叶子。但春天一来,它又会发芽,又会长出叶子,又会开花,又会结果。你带我来的那年,我就是那棵树。”
他的灰色眼睛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坐在那棵树下,看它落叶,看它发芽,看它开花。一次一次地。直到我们老了。”
“我愿意。”
萨莎看着他。
“雷尔。你十六岁那年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德国,你说好。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只知道我不能让你留在那里。你来了。你让我知道一个人飞起来的样子。你坐在替补席上的时候我去看你,你首发的时候我去看你,我喜欢看你飞翔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我愿意。”
弗雷德里克舅舅没有忍住,转过脸去。她的父亲也从萨里郡赶来,站在第一排她母亲旁边。他没有哭,眼眶却有些发红。
邓布利多没有让他们交换戒指。他们的戒指已经戴了很多年了,银色的圆环,低调的,简单的,月光滑过表面。那些戒指被体温捂热了,带着对方手指的温度。两道蓝光从银色表面升起来,一深一浅,纠缠在一起,然后同时灭了。
“你们可以亲吻了。”
雷古勒斯低下头吻了萨莎。不是第一次在舞会中的试探,不是新婚之夜的深入,是不需要着急的吻,温存的、笃定的。
“我等了很久。我爱你。”
“谢谢你。我也爱你。”
白玫瑰从拱门上飘下来。福克斯叫了一声。
晚宴在花园里。赫尔曼从厨房端出一道道菜。
邓布利多和雷古勒斯说话,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盏被点亮的不会熄灭的灯。雷古勒斯说了很多,说了他的情报网,说了那些从欧洲各地汇集过来的物资。邓布利多说你做得很好,雷古勒斯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雷古勒斯顿了一下。“教授,谢谢您愿意当我的证婚人。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邓布利多看着他。“她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等到了。”
苹果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影斑驳。赫尔曼从厨房窗口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又把头缩了回去。他在给晚宴之后还醒着的人准备夜宵。他知道很多人今晚会喝得很多,很多人会聊到很晚。他多备了一点面包。
新婚的某一天,雷古勒斯回来的时候,萨莎正在客厅看文件。
她听到门响了,抬起头。
他站在门厅,手里拎着扫帚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训练T恤。头发剪短了。不是平时那种刚好盖住额头的长度,是短到露出了整片额头和耳朵,后脑勺的头发推得很利落,鬓角也修得干干净净。
萨莎看了他三秒。
“球队说换个造型。”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静,他把扫帚包靠在门边,换了鞋走进来。
“不好看?”
萨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没有。吃饭了。”
晚餐时萨莎看了他好几次。不是偷看的那种看法,是光明正大地看。她端着汤碗看他,用叉子戳着沙拉看他,和西里斯说话的空隙目光也会从他脸上掠过去。雷古勒斯被她看得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西里斯端着酒杯也看了他一眼。“新发型不错。显得精神。”
“谢谢。”
萨莎没有说话,又看了他一眼。
晚上西里斯被赶回了自己的房间。不是他主动要走的,是萨莎要求他今晚睡隔壁。他端着咖啡杯站在走廊里,看了看萨莎关上的房门,转身走了。
雷古勒斯坐在床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萨莎把门关好,转过身看着他。
他叫她。“萨莎,你今天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走过来把他推倒在床上,膝盖跪在他腰侧,俯下身吻他。不是平时那种温存的吻,是带着一股劲的吻,舌尖撬开他的齿列,手掌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雷古勒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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