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每年见到凤攸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位舅舅对她却是极好的,每回见面,总能变戏法似的拿出些凤微没见过的小玩意哄她玩。
此刻见诡师面露愧色,凤微便大着胆子继续问:“舅舅,您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整日身披重甲,不累吗?”
诡师尚未作答,凤之眆先嗤笑出声,语气刻薄,“想套话?凭你这点斤两,也敢来耍小聪明?”
凤微连忙缩了缩头,维持着唯唯诺诺的姿态,这怯懦顺从的样子,凤之眆更来气了。
“你以前不这样。你从前敢揪我的头发,敢往我靴子里塞虫子,敢爬到我背上作威作福,现在缩在这儿装什么鹌鹑?疯了几年,就把自己疯傻了?还是掉进池子里,被水浇坏脑子了?!”
砰的一下,凤之眆又摔了个茶盏,语气暴躁,压着股嫌弃且不甘的愠怒。
凤微有点意外,这位便宜兄长似乎对她的消息格外在意,连当初宫宴落水他都知道。
而那回春宴,她一直以为是因她反抗导致的剧情修正,直至今日,原主到底是怎么落水的,没人查到,就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件事,连凶手也人间蒸发了。
说实在的,如果凤之眆今日没提起落水,她自己也快忘记了。
眼下,这真相貌似有苗头了。
人在口不择言的时候,防备心下降,露底自然也会更多。
凤微计上心头,主动卖乖地唤了声,“阿兄。”
神情不怯懦了,换上了曾经狡黠灵动的笑,同凤之眆记忆中的小孩完美重合。
“你在外这些年,居然没忘了我,昭昭真感动。”凤微假意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哭惨道:“我在宫里过的一点都不好,宫人们见我痴傻疯癫,对我敷衍,还趁我不注意推我下水,我不喜欢皇宫,我喜欢幼时阿兄带我过的日子,我肆意胡闹,阿兄也不会打我骂我,所以阿兄,你别总动辄动怒训我好不好?”
“泠徵和你身边那些侍从是干什么吃的!怎敢欺你至此,还推你下水——”
凤之眆不是蠢货,气急败坏也不影响他的敏锐度,仅一瞬就洞穿了凤微装出来的乖巧,他当即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险些失言,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不但及时止损,且愈发抵触了。
“凤微,收起你这副可怜的嘴脸。少时你的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何曾会低头伏小、拐弯抹角地说话?短短几年,揣测算计学得炉火纯青,到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妹妹啊妹妹,你都过了及笄年岁,我竟然还妄想你仍是当年那单纯的心性,可笑哈哈哈真可笑。”
凤之眆单手捂脸张狂大笑,笑够了眦目欲裂,“这心口藏心思、面上装温顺的手段,简直和你父后如出一辙。当初他便是靠着那狐媚的面皮,吊着姑姑,又勾引了我姐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活该死的早,不,那死法太便宜他了,太便宜了太便宜了!”
他说到最后,眼睛充血,呼吸急促,整个人癔症了似的开始拉扯自己的头发。
见状,诡师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掰开嘴喂了一颗药。
等会我的哥,你先别急着疯,谁勾引了谁?
深知凤毓那一代各位皇子间年龄差颇大,凤微也被这狗血的姑侄看上一男的戏码惊了一会。
但据她所知,凤毓和夕兰浥的感情稳定,后宫亦无俊彦三千,膝下子嗣仅有二女,要说一国之后还能有花边新闻,这民间野史不得编上天了。
再者,夕兰浥是死于毒酒,可凤之眆却又说他死的太便宜了,这话不像旁观者的说辞,反倒像亲自参与过。
夕兰浥的身亡,只怕与他脱不开干系。
凤微垂在宽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看凤之眆现下气昏了头要服药,想来有病在身,逼急了会发疯,那得到的信息真与假就难分辨了。
而且诡师还在一旁,不便再继续施压,否则急功近利露出马脚先死的人就该是她了。
天家亲情,淡如薄纸。权势之下,血缘更是空谈,历史上兵戎相见的司空见惯。除了凤鸣,她一个都不敢信,更何况这俩人一位同她有血海深仇,另一位怕是都不知心朝哪一边开,愧疚太深,任凭亏欠叠加,他也难抛牵绊,彻底偏向自己。
她清醒的很。
凤之眆服了药,闭目缓了片刻,再睁眼癫狂赤红的眼瞳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方才失态了,被凤微寥寥几句就逼得失了理智。
是他小瞧她了。
凤之眆胸腔中一阵窘迫与恼恨,他望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堂妹,忽然很不甘心。
凭什么他发了疯,她依然能置身事外地安坐着。
凤之眆阴恻恻勾起了唇,慢条斯理抬手入怀,摸出一样物件就随手扔到她脚边。
先是把弹弓,再是件乌木圆筒,然后是各种毒药粉、银针、匕首,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让我瞧瞧,咱们宁王殿下身上藏了多少好东西。”
凤之眆边掏边念,恶意地挑唇笑着,“弹弓、暗器、毒粉……你当你是来苍山摆摊的,宁王府已穷成这般了么?”
你才穷,你全家都穷!
第一件家当落地时,凤微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把凤之昉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都是她的宝贝啊,全给凤之眆搜刮走了。
拿小姑娘东西,不要脸!
“果然是花楼那几个刺客将你带坏了,这些伤人的利器你往日碰都不碰,明日阿兄就处置了他们,你说可好啊?”凤之眆笑意盈盈。
凤微眸色一动,他有权处理楚际他们?他在花楼究竟处于何种地位。
蓦地,凤之眆停了手。他拎着最后一个东西,是面不规则的小铜镜。
凤之眆拈着那面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会,好似觉得这物件在凤微手中颇为突兀,道:“旁的东西倒也罢了,你随身带面镜子做什么?随时随地照照自己有多狼狈?”
凤微瞳孔骤缩,心底猛然打鼓。
谵妄镜她的小命根子!
凤之眆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他眯眼得意地笑了,犹似终于逮住了凤微的小辫子。
“这镜子对你很重要。”凤之眆笃定地说,随后他松开手,谵妄镜从指间滑落,落在绒毯上,发出闷响。
凤之眆举止优雅矜贵,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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