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柳师父,柳清晏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穗儿也不敢劝,窝在茶房里煮热水,随时预备着热毛巾给他擦脸。
她知道,柳老板不是那种被捧废了的人,就算和少帅感情再怎么好,他的功夫都没落下过——一周少说唱一场大戏,时不时还去给旁人串场呢。
生活上他是讲究,可没一项是穷讲究——
除了日常唱戏需要,身上保养用的汤水膏脂,旁的他并不怎么挑拣,衣裳破了都自己补,是个极好养活的人物。
更何况他在台上风流妩媚,让人以为他是个多左右逢源的人物。
穗儿却知道,他这个人平日里稚拙得可爱,有些奇奇怪怪的坚持,日常也从不难为人,班子里的小幺儿弄点什么幺蛾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这样好的人,不该落得个潦倒的下场。
穗儿支着耳朵听柳清晏那边的动静,听哭声渐渐小了,连忙倒了一盆热水,兑得温热,把新的洋巾子投进去,端着盆走过去。
柳清晏仰着头躺在床上,手臂抬起,遮住了脸,呼吸还很急促。
“哭差不多了,您快擦把脸。”
说着,穗儿便把巾子提起来,拧干了,热乎乎敷在柳清晏脸上。
“您可小心着点吧,不然明日眼睛也是肿的。”
柳清晏隔着巾子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穗儿,你觉得我还能唱么?”
穗儿想了想,小声道:
“前儿我抽空去听南曲班子唱戏了,若是那种唱法,照我说,您是能改过来的,还一定比他们唱得好呢。”
柳清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
“你真觉得能行?”
穗儿点头:“我觉得能。您总得试试才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改日可要好好听一听,南曲班子是怎么唱的,才知道我该怎么改。”
穗儿脸上也露出笑来,清脆地应了一声:“哎!”
柳清晏长长舒了一口气,招手道:
“来,把弦子拿来,我再对一对工尺板眼。有些事做总是更好,嗯?”
穗儿连忙将京胡和谱子捧过来。
柳清晏抬手拉了一段散板,琴弓顿在弦上,余音袅袅散在空气里。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
“这几日少帅那头忙什么呢?整日的不见回来。”
穗儿将嘴一撇,眼睛一瞪,手一拍:
“您养病呢,可不知道,这城里是出了大事!少帅这两日忙得脚不点地的,怕是没空日日陪着您呢!”
柳清晏嗔她一眼:“我哪儿想着让他日日陪着了?那么大一个少帅还能没公务要忙么?出了什么事你到底得告诉我,不然平白让我当个睁眼瞎不成?”
穗儿笑眯眯地将这几日的报纸搬了过来,一条条指给他看:
“您被绑这事儿都见报了!报纸上都写了,绑您的那位,是青帮的二当家,联合了鬼子,想把大烟卖给咱们军里,让少帅知道了,准备收拾那位二当家——他这不就狗急跳墙,当了鬼子的走狗,想着绑了您当投名状么?”
柳清晏“呵”了一声:
“我倒也是个人物了?”
穗儿笑道:
“您早就是人物了!也是您不爱看报纸,不知道您演的那几场《洛神》,激起了多大的反响!那段时间,每张报纸上都有您的照片,还有戏评人说您就是洛神再世!”
柳清晏脸上露出一抹笑,随即又很快消退下去。
“只是如今,我怕是也唱不了《洛神》了。我嗓子废了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他们还要写什么‘一代名伶就此陨落,究竟是谁人之过’之类的文章,冷嘲热讽一番呢。”
穗儿眨巴着眼睛,连忙道:
“可您总归是能好起来的啊?就算换个唱法,那也还是能唱,您也还是洛神!”
他轻声说:
“可原本的声音,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那种婉转清澈、富丽堂皇,犹如冰击玉碎的唱腔,终究是回不来了。
只能看还剩下什么,能不能,在废墟上,开出一枝花来。
他翻开南曲的本子,轻轻拉了一段,跟着曲调轻轻哼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见他这样,穗儿也松了口气,收拾了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