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怎么才来?”
推开熟悉的雕竹楠木门,越过言先生,她看见沈峦正捧着一本书读着,换了一身素白的棉袍,说话声音洪亮,脸颊红彤彤的,气色好多了。
屋角的翠竹日益长出枝叶来,在灰白的天色中显得很有生气。
沈桉捧了他的手:“糊涂鬼,被人下毒了还不知道,叫姐姐担心!”
一边叱责,一边不自主地落下泪来。
她知道,这偌大的侯府,正经的主子里,也只有公主和七哥哥有几分可信,弟弟在这里叫她放心,可回去后呢,他又该如何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还好苏刃就要来了,有了御医在身旁,量他们也不敢造次。
“弟弟素日身子孱弱,中了毒不自知,还以为是体弱的缘故。”沈峦低头,看见姐姐伤心,他心里愧疚得很。
他回头,神情停留在马厩中栓马的沈砚上,真心实意道:“昨晚多亏了七哥哥照顾。”
沈砚离得远,他这话,自是说给亲姐姐听得,没有什么谄媚的意味。
沈桉抬手,抚着他瘦弱的肩膀:“不管别人怎样,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性命,才不致叫旁人有可乘之机,知道吗?”
这话,不单是对沈峦,也是对自己说的。
提及沈砚,她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马儿一边吃着饲料。一边仰头蹭他的大腿,浅紫色的袍子被蹭出一块块的褶皱。
沈桉又回头,她突然察觉弟弟身上的衣物似乎大了些。
沈桉才明白沈砚为何今日换了衣物,这套紫色衣裳,他穿着自是俊逸风发,却不大合身。
“走吧。”
这时,一声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七哥哥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面前,手里拿了一个小手炉,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这个手炉,沈桉再熟悉不过,一些温暖的情绪在她心口漫开。
“这样的天气,还要在外面读书?”
见沈桉的神情似是不解,他轻笑着反问,一只手已掀起了帘子,请她进去。
沈桉摇头:“我不怕冷的,只是弟弟好容易身子见好,要好好保养,不能见风。”说着,她不受控制地要将自己手里的小手炉给弟弟用。
突然,小女子的手滞在了半空。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倏地收回手。
沈峦:“?”
看他一脸疑惑,沈桉一本正经道:“你伤在本源,这手炉于你而言本就没什么用,屋内有火盆可以暖身子的,走吧!”
可……
不等沈峦深思,他便被姐姐拉着进屋了。
脚跨过屋檐时,她似乎看到一抹藏在眉眼里的笑。
她说得对,屋里暖和,那是他一早吩咐好了的。
此时此刻,手炉倒显得多余了。
沈砚院里共五间厢房,阿顺与大满各一间,一间书房,一间用膳,一间休憩,书房膳厅与寝室,各有一间小门连着,此时此刻,三人坐在膳厅里,寝室里,不知是豆糕还是米糕,叽叽喳喳地叫着,说着今日天气很好,要出去玩之类的话,并强烈地重复了好几遍。
这两个小骗子。
沈砚将自己屋里做的吃食放在二人眼前,柔声道,“弟弟难得在我屋里用早膳,多尝些哥哥这里的点心,对了,不知九弟平日都喝什么茶?”
“倒还……什么都喝一点……哥哥屋里的自然是好的。”
沈峦还未从方才的疑惑中回过神来,应答时,带着几分力不从心。
沈砚:“嗯,刚泡好的菊花茶,当心烫。”
言毕,他又转头:“你呢?”
当最后一丝鼻音从腔中发出的时候,沈桉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拨动了,她低头,原来是怀里的小手炉歪了,又被人扶正。
她没有再抬头,捧着手炉,声音轻柔:“不渴。”
在公主屋里喝茶,满满的一碗,喝饱了。
沈砚:“嗯,我走了,要好好读书,不许偷懒。”
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姐弟俩忙应着,连豆糕也学去了,于是口头禅由出去玩变成了好好读书,顽皮的小鹦鹉,心思多变得很。
他素日细心,直把二人照顾妥帖,将豆糕和米糕喂饱了,才跨步上了马去寻值。
言先生对沈砚倒有耐心,待两人吃好了才开始上课,此前,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砚院里的柏树与翠竹,仿佛看不够似的。
沈桉只怕他又诗兴大发,上课时考她《千家诗》里面的内容。
这些诗她记得倒清楚,如果不是言先生提问的话。
今日早上,许是气候的缘故,大家都懒懒的,言先生的敬业精神一点都没有了,讲着讲着,便突然向外看去,搞得沈桉心里惶惶。
他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可一直到上完课,也不见有人来,言先生的神情显然地黑了下来,布置了格外多的作业。
沈桉心里暗暗叫苦着,回头却看见弟弟乐得不行,也是,他素日爱读书的,对学业上心得很。
上完课,言先生出了院,他踱着步,在公主院前的杨树前踌躇了许久,那院是极安静的,院门紧闭着,里面透不出一丝光亮来。
他进去,不见公主,扫地的小丫鬟说,公主带着随身的两个丫鬟去正厅布置了。
言泽走出来,秀气的眉角微微皱着,他走了,在目睹了这一次次的失约之后。
挂着铃铛的马车前进着,缓缓驶离了侯府。
与此同时,骑着快马的女子,指尖晃动着手中的酒壶,一只手抓着缰绳,同这辆马车擦肩而过。
“苏大人。”
马儿在侯府牌匾前停了下来,女子将酒壶挂在腰上,许是气候不大好吧,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就你们几个迎接本官?”
管家,也就是赵婆婆的丈夫,带着侯府的数十位侍卫同丫鬟,跪拜着,恭敬道:“岂敢岂敢,侯爷同公主早在正厅中为大人摆好了筵席,大人为我们家公子尽心尽力,侯府上下都感激不尽!”
奉承的话总是好听的。
苏刃连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挥手叫侍卫们都下去,继而对管家道:“沈桉呢?”
管家一时没听明白:“大人,您……您说谁?”
他平日勤俭,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可总也想不起来是谁,印象中似乎是府中哪位小姐。
苏刃不耐烦道:“你不知?我医治的那位公子,不就是她的亲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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