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映得沈砚的双眼越发有神,越发亮了,那是刚从心底晕染出来的感动的心绪。
“为什么?”
他哑声道,收回了手,那毛茸茸的大氅便擦着她的面颊,沉沉地落下了。
沈桉好容易收住泪水,她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有原因?”
沈砚点头:“这是自然,万事万物都有缘法,做事情,怎能没有原因呢?”他小心哄骗着这个年纪比他尚小的女孩。
有道理。
听了他的话,沈桉煞有介事地点头。
可,可是……她并不知啊,想做就做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然而,看哥哥一脸期盼,她又不忍心说那些丧气的话,叫他伤心。
于是沈桉绞着裙角,小心翼翼道:“让我回去想想,明日再告诉哥哥好不好?”
言语间,许是天气越来越暗沉的缘故,她手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了。
沈砚不语。
他记得,上次问她时,她给他的回答。
“不知道。”
如今,她愿意费劲心思去想,这,本就说明了某些东西。
想到这里,他又满足地笑了:“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哥的授爵仪式即将开始,他这几日,按例是不许出宫的,此事,只有侯爷、公主、三哥哥和他知晓。
他不敢违抗宫规,却实在贪恋着那大灯笼。
而这期盼了许久的夙愿,此刻就在眼前。
“按例,这几日我不能出宫,亦不能回家。”他帮她拿着灯笼,轻轻地牵着她的手,“这可怎么办呢?”
他有心想要看一看小姑娘急得手舞足蹈的模样。
沈桉点头:“既如此,那等哥哥来了亦可。”
她说得何其理所当然,沈砚也只好答应:“那你愿意等我?”
等不等的,沈桉自己都还未想清楚,能拖片刻,这再好不过了。
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温暖,那温度,深深地嵌入了她手背上的每一寸毛孔。
于是沈桉被暖得笑了:“哥哥不也是,在等我的答案?”
就如同她讲过的,他们的在意,是相互的。
“哥哥今晚就去宫里,直到三哥继承爵位。”沈砚回头,“就送我到侯府外吧,你会迷路的。”
看着小女子一脸不甘心的模样,他低头抚了抚她的脸,柔声哄着:“这个灯笼就留给哥哥,好不好?”
语气轻轻,在凛冽的北风里穿梭着,落在她耳畔。
沈桉“嗯”了一声。
他们的脚步,错落地分开,却是紧紧相依的。
这一路,他们遇上了很多人,大伙知道公主和七公子都极力关照这个八小姐,也并没有怀疑,见了也只是恭恭敬敬地问候了几句。
沈桉并不在意他们的眼光。
眼看着府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桉知道这是沈乾袭爵前的热闹迹象,虽然陪他走着,心里却生出一些别的心思来。
“哥哥,三哥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同他关系亲密,自然是信任他的,于是沈桉开口问了。
沈砚却紧张了起来:“怎么突然问起三哥?”
沈桉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随便问问,哥哥若不愿说便算了。”
沈砚却道:“他很好。”
这个回答叫沈桉意外。
府里众人都说,三公子同七公子关系不睦,沈桉没有想到,她听到的却是这样的。
她不信:“好?他哪里好?”
在她印象里,三哥哥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七哥哥的,他的好,沈桉实在想象不来。
沈砚没有应她,却问道:“你知道你三哥哥今年多大?”
不等她回应,沈砚便说道:“三十。”
“啊?”
比七哥哥足足大了十岁!
那又如何呢?若年纪大的人便好,那“小人”岂不成了字面意思?
“所以,他做的种种事情,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只是他不屑辩驳罢了。”沈砚胆战心惊地说着,“我这样说,是我自己的事,你可不许今后就同他亲近。”
他看似强硬,实则恳求。
沈桉被逗笑了,在他眼里,她是什么很受欢迎的人吗?
“嗯,我今后只同你好。”
说着,她接着这冷冽的天气,更紧地靠着他,于是那抹茶香更浓了。
听了这样的话,沈砚心里早乐得忘乎所以了。
“我今后只同你好。”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像是重复,又像允诺。
透过重重院墙,一排排整齐的光亮从前方照射了过来,那光很强,将灯笼整个包裹住了,那是昭宁城里最繁华街道里的华灯。
“我等你回来。”
“好,我也等着你的答案。”
两人同时停了脚步,沈桉眼睛亮亮的:“母亲还有父亲,也要去吗?”
“嗯。”沈砚转身,厚实的大氅将庶妹罩着,“这府里面的事物,尽数交给了兰姨娘,她素来性子平和,你不要怕,有什么事就找她,如若不行,我还留了一名侍卫,名唤大满的,你找他就是。”
沈桉点头。
她倒没什么事,不过是生拉硬扯,徒增话题罢了。
此前,她从未留意过他,他何时去,何时回,去了几日,如今恍然,原来时间的重量,从分别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你不必为我担忧。”
二人异口同声道。
“公子,走了!”阿顺手里的缰绳,就要被马儿甩飞了,他绝望地拉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沈砚抚着她的脸:“有什么伤心事,留着回来给我哭鼻子。”
对此,沈桉不以为然。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叫她伤心。
心里这样想着,她依旧应了一声。
车走了,灯笼挂在车上,。
从温暖的掌心留下的余温,此刻,尽数散在了凤里。
她从怀中攥出一只小小的手炉,攥在手里面,那是他送的。
在府门前站了许久,沈桉才回到了住处。
“方才苏大人过来找过小姐,见您不在,候了片刻便走了。”见到她,春桃忙说道。
沈桉点了点头,就要出去,被春桃拦住。
春桃说:“小姐不必去追了,苏大人已经走了,回皇宫了。”
沈桉:“怎么好端端地走了,可有说明缘由?”
她刚走出屋,空落落的墙角透着些许奇怪,她隐约记得,平日这里应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如今却没有了。
沈砚的视线,久久落在这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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