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人人避鬼,枯柳孤寂,柳叶无根,散落在家家户户门口,秋风阵阵,晚霞粲然,如若不去看那被拔得毛都不剩的柳树,这番情景不免被人错认成三月暮春。
然而自古逢秋悲寂寥。
不过几颗枯柳。
短短几个时辰。
当沈桉将自己父亲的遗体安葬故土,当她终于做了最后的告别与决心,当她用小时候骑着父亲玩闹的双腿跪地践行后,当她终于和自己难以割舍的过去做出和解的时候……
老人常说,中元夜不允许开棺,不吉利,避鬼的节日去安葬亲人,原是孝义之举,可也犯了忌讳。
她执意独自安葬,而当她回来推开客栈的门,最先迎接她的,是沈清的连连后退。
“桉桉姐……”
匆忙之下,他去拉她的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兄弟妻不可亲之类的,他扯着她发白的指骨:“桉桉姐,你先出去……”
沈桉甩开了他的手,一把推开他:“怎么了?”
怎么了,她为何要出去,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推开他,这是从窗外飘进来一支枯萎的柳枝,那是客栈老板插柳条剩下的,柳枝自然不会打得到她,她避沈闪过。
柳枝“啪”地一声落在沈清身上。
她看着客栈内的人,看着他们桌子上他新买的早膳,她没有动,玉米,包子,一壶豆浆。
玉米蔫了,包子凉了,豆浆……包子?在壶内装着,暂时看不出变化。
这都不重要。
她的心跳着,头脑发胀,神情发慌,看向在窗边负手而立的人。
重要的是这个顺从他心意的人,先她一步回到客栈,从昨夜的异样触感中获得线索,而伸手去翻她所绣的衣物时,竟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那封信就撮在他右手上,指尖摩挲,将油墨与深情全都碾碎。
他背着双手,沈桉自然看得清楚。
他……他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么?
沈桉骇然后退几步,双腿软绵绵的,沈清见状想要扶住他,被人拦住。
“你出去。”她听见他说。
“出去。”
蓦然间,沈桉想起他初次朝她发脾气的时候,在靖安侯府里,弟弟危在旦夕,她将他倾心相送的酒赠予他人,那句话,他是对阿顺说的,那时他挥着手,面对着她,尽管没有看她,但也时刻关注着她的神情,她的……安危。
他怕她做姐姐的伤心,他气她在乎弟弟在乎挚友却不关心自己,他醋她将他的礼物付之他人。
种种情绪掺杂,他也只是挥手,叫旁人出去。
他想要被哄,想要被在乎,为何撞了他可以熟视无睹,为何他的担忧,他的在乎,她全不放在眼里。
后来她哄着他,他抱了她,气就这么消了,还解开了误会。
从那天起,他们才将彼此的在意,都放进了心里面。
于是那晚,他送来了新的武陵香,她说那叫前无古人之酒,酒是,人亦是,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亲密的人,那晚她难以入眠强压哽噎,为的是自己的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
悔不……
当初?
当初怎么样呢,当初海誓山盟,誓与君行。
“……”
她未语泪先流。
泪痕无声,他听不见,手紧紧攥着,夕阳落下去了,余晖淡淡地洒在他的官袍上。
是的,官袍,他是禁军统领,哪怕来了这与世隔绝的,无人温馨的烟雨小镇,他还是那个那个威风赫赫、可号令万军的禁军首领。
这个念头叫沈桉恐惧,叫她恍然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错得多么离谱。
关门声想起,是沈清,他以为沈砚说得是自己,灰溜溜地跑出去搬救兵去了。
沈砚的手送了些,那紧紧相依的褶皱便舒展了开来,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恼怒,全展现在她面前。
沈砚并无离开,她心如死灰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是了,是那封信,不是芙栖姑娘写的那封离别书。
是他们的离别书。
晚风轻抚着他面前的布袋子,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儿余光,落在了那里面的一堆东西上面,那是一堆酸杏干。
酸杏干?
为什么要买酸杏干,她不明白。
她站在那里,望着黑金色的衣袍翻飞,望着窗外残云如雪。
“沈清。”片刻后,他开口。
沈桉不敢开口,她不敢告诉他沈清已经走了,她明明知道他口中的“你出去”,那个“你”指的就是自己。
她没有走,她成了一个赎罪的犟鬼无赖,她固执而偏执地站在那里,等着向他解释,解释她的感受,她的用意……
她只是一个计划的知情者,她没有想到会晾成那样的后果。
她无知,她愚蠢,她蠢出生天,才叫吴袂得了手!
可……
“我是不是叫你走?”
见身后无人应,他便转了身子。
一层薄雾挂在他睫毛上,透得他眉眼抑郁如冰,看见是她,他疲惫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他拉扯着自己的嘴角,扯得深痛,心也深痛。
泪水就这样一串串落下来,落在他的笑颜,再落下来,落在他弯弯的嘴唇上。
这是幸福的笑吗?显然不是的。
“你曾和我说他秉性不坏,我信了你,我对他手下留情,你以为我干不过一个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吗,你以为我当真奈何不了他,我对他有什么可怜悯可在意的,”他字字泣血,“我在意的是你。”
“我……”
一下子承接那样庞大的情意,她重负在身,她被压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吴袂就那样屠了大半个昭宁城,大半个,他倒是对你知无不言,他将所有的路线和布防一一不落地告知于你,将自己每一处派了多少人,将自己每一时每一刻的动作都告知于你,他对你何其信赖啊沈桉!可是你看看清楚,他的布防图上,他的计划里要杀多少人,要毁灭多少做楼宇,要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这些你难道都看不见吗?你明明看见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瞒着,叫尽忠职守的禁军前去送死,叫昭宁城的百姓永坠战火,尸骨无存!”
他泪流满面,泪眼之下,惟余失望。
“我做不了这禁军统领了。”
“我也娶不了你了。”
“你出去。”
终于一切回到原点。
手无力地颤抖着,她尝试着去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知道错了。
她知情不报,她自私狭隘,她厚颜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