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林星圯穿着粉白色的连衣裙,蕾丝围裙系带在腰后收紧,勒出一截纤瘦的窄腰,布料下隐约透出少年肩背单薄的线条。
裙摆下白皙的腿包裹在黑色过膝袜里,袜沿勒住大腿的软肉,留下一道微陷的痕迹。背景虚化成朦胧的光影,唯有他周身轮廓清晰得灼人。
这张照片还是最后一次去女仆咖啡厅时经理送的,安慰了一下郁郁不乐的年卡会员。时嘉恒像过年收亲戚压岁钱的小孩,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却攥住了就没再松开。
现在被正主抓包了,时嘉恒有些心虚,“你能不生气吗?”
林星圯倒是很坦然的表情,“我干嘛要生气,拍得挺好。”
“嗯……是挺好,”时嘉恒送他到门口,肚子里的好奇像跳蹦蹦床越蹿越高,快到喉咙了,还是没忍住问,“你去……那里打工,就是因为想赚钱吗?还是你有这方面的,爱好?”
林星圯抬头瞥了他一眼,“因为什么很重要?”
时嘉恒喜欢反复试探他的底线,但要是这人真不开心又很快投降,“没,不重要。我尊重,理解,穿衣自由。”
林星圯抿了抿嘴唇,“外套我下次还给你。”
时嘉恒想说“你留着穿也行”,又神使鬼差地想到,衣服还给他时可能会沾到林星圯身上的气味,话到嘴边变成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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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乌云仍未散去,月光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时嘉恒下楼时妈妈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电视里演着一个搞笑综艺,夸张的音效敲着耳膜。
韩如珍招呼他过来,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些:“爷爷来电话了,说让你过去住两天。”
“又去!上个月刚去!老头子肯定又要唠叨我。”
妈妈头疼似的揉了揉额角:“你不去他就该唠叨我了,去吧去吧,就当做点好事。”
“我可不一定做好事。”时嘉恒揣着口袋慢腾腾地拐上楼梯。
爷爷家的气氛跟封建社会似的,规矩多还爱说教。越这样他就越想跟老爷子对着干,巴不得闹得鸡飞狗跳才好。
……
最后一个家教到晚上十点。
夜深了,林星圯推开房门,屋子里漆黑一片,隐隐能听到小声的啜泣。
他一瞬间打起精神,藏好疲惫打开了灯,问外婆怎么哭了。
“学费,我藏得好好的……被偷走了,”外婆的眼泪被脸上的皱纹拦截得支离破碎,“你舅舅……”
林星圯沉默一瞬,蹲下身抽了纸巾递过去:“没事的外婆,上次不是说过学费减到很少,我前段时间打工也赚了钱,够交学费的。”
外婆越听他安慰反而哭得越厉害,泪水像开闸的洪水般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嘴唇哆嗦念叨着“太苦了,太苦了,外婆对不起你啊”,听着呼吸都能感受到一种不断翻涌的酸楚。
林星圯一直耐心地抚摸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外婆在他的安抚中也慢慢停止了哭泣。林星圯垂着眼睛小声说:“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就努力攒钱买个小房子,带你搬出来好不好?”
外婆泪眼蒙胧,看到林星圯低着头半跪在她面前,清秀的眉目像她已故的女儿。她猛地摇头,双眼通红地握住林星圯的手,“不好,不能搬,这房子有一半是你的……是你妈妈的,不能搬,还有你爸爸妈妈当年的赔偿金,外婆得给你要回来……”
“外婆,我们离开这里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妈妈如果知道,也一定希望我们活得舒心,不是一直困在这间房子里。”
林星圯握着她枯瘦的手,声音沉稳,听着就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外婆眼中泪光微动,半晌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眼睛都肿成核桃才终于在劝说下洗了脸上床睡觉。从林星圯高考之后舅舅就没回过家,现在拿到钱更不愿意回来了。这样也好,外婆能少生些气。
又下雨了。
惨白的闪电划破漆黑夜空,闷雷滚动,倾盆大雨劈里啪啦敲在窗户上,雨水打进窗台的花盆,溅出灰黑色的泥点。
路灯的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亮墙皮脱落后斑驳坑洼的墙壁,又柔若无骨地抚摸上一张漠然的脸。
林星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听雨声,迷茫的情绪像是裂成了七星瓢虫,在房间里到处飞。
……
炎炎酷暑,时嘉恒和沈俞在超市买了瓶冰镇可乐,小跑到休息区吹空调。
驾校一到夏天就都是高考后的学生趁暑假来学车。
灼热感一路烧到太阳穴,冷风一吹又有些晕乎乎。他把短袖挽到肩膀,手臂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吸引了周围好多同学的目光。
沈俞坐在他旁边,拧开瓶盖一瞬间的水汽声听着就让人神清气爽。他咕噜噜灌了两口,惬意地叹了口气:“活过来了,我都快晒中暑了。”
“哪有火锅来了?”时嘉恒捞了一把汗水打得潮湿的刘海儿,“太热,不吃。”
“你戴个助听器吧!”沈俞乐了两声,环视左右,手肘撞了撞他,“别人都在看你呢。”
“看呗。”
时嘉恒大方地掀起背心扇了扇风,清晰漂亮的腹肌一闪而过,周围的目光顿时更热切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女生拿着手机过来,说想跟他加微信。
“抱歉美女,好友位满了。”时嘉恒笑了笑,脸颊圆圆的酒窝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等女生走了之后,沈俞笑着骂了他两句不识好歹,又暗戳戳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时嘉恒故作沉思,眯起眼睛问:“非得是女生?”
“靠。”沈俞立刻双臂环抱做了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你可不要乱来!”
“切,我才不对你乱来,我可是铁直。”时嘉恒双手撑着脑袋,仰头看着天花板,支离破碎的灯落在眼睛,恍惚间又像是看到了一对猫耳朵。
沈俞笑了一声,“铁直你说那个?”
时嘉恒严肃地告诉他:“就是铁直才开得起玩笑,不遮遮掩掩,懂不懂?”
“行行,有道理,有道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玩笑,外卖还没送到,沈俞等得饥肠辘辘,拿手机刷了会儿同城美食,忽然饶有兴致举起屏幕:“这条街新开了夜市,晚上要不要去逛逛?”
视频里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小吃摊位,生意火热,人潮汹涌,路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时嘉恒看了就嫌热,摇摇头:“不去。”
他的视线挪开屏幕,刚低下头就猛地又抬起来,一把抓住沈俞要收回的手:“我靠!等会儿!”
“哎,怎么了?”
沈俞吓了一跳,看见时嘉恒瞪圆双眼紧盯着屏幕,双指放大画面,正中央是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瘦单薄却身姿挺拔的男生。
林星圯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正在动作娴熟地装一盒小笼包,氤氲的热气和昏黄的灯光缠绕在身边,却丝毫没有油腻感,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时嘉恒心里又是一声我靠。
“谁啊,这人你认识?”沈俞好奇地凑来脑袋。
视频已经在重播第三遍了,时嘉恒的目光还是没办法移开:“我高中同学。”
“你们那儿不是市重点吗,除了学霸就是有钱人,怎么还有一毕业就去摆摊的,”沈俞转着眼珠奇思妙想,“发挥失常了,还是家里破产了?”
“不是。”时嘉恒把手机还回去,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星圯到底打多少份工啊?他真的有些敬佩这个人了。
沈俞问他:“那夜市还去不去?”
“去,”时嘉恒毫不迟疑,“今晚就去。”
两个人待到傍晚才从大铁门走出来,沈俞伸了个懒腰,啧啧道:“这出狱般的自由。”
天边横亘着猩红的火烧云,夕阳缓缓下坠,热浪似乎翻涌出如有实质的波纹。时嘉恒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夜市大概还没这么早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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