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突兀地传来一声震动,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时嘉恒按捺住心中的期待,飞快拿出手机。一滑开屏幕看到发来微信的是妈妈,问他今晚回不回家。
“等会儿回。”
时嘉恒慢吞吞地打字发送,手机按下锁屏漆黑的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眼尾也垂下来,霜打茄子的郁闷样。
韩如珍发来语音:“我叫司机来接你。”
时嘉恒抬头看了看附近,这地方的确不好叫车,再说又这么晚了。他回了个“好”,下意识想到林星圯怎么回去。
那么抠门的人,打车一次不得心疼死了。
夜风簌簌,天气阴沉,四周起了冰凉的薄雾。
时嘉恒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转身往回走,他刚急匆匆上了楼梯,就看到低头往下走的林星圯。
时嘉恒很不满地开口:“你怎么走这么慢?”
林星圯目光错愕,垂眸走到他旁边,“不知道你等我。”
他上身穿的短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更衬得骨骼纤瘦,身形单薄。
“我才没想等你……”时嘉恒别扭地转过头,“这么晚了打不到车,我家司机等下会来,你跟我一起走吧,就当坐顺风车了。”
林星圯抿了下嘴唇:“旁边有地铁站。”
“这么晚了还有地铁吗?”
“有,”林星圯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末班车。”
时嘉恒气得牙痒,别开目光看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树,双手插在口袋假装无所谓地说:“别赶那辆了,这儿挺远的。”他抬起眼睛,眉毛压得很低,“你跟我待一会儿都不行吗?”
林星圯哑然,呼吸声都轻了些,半晌后才无奈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嘉恒,谢谢你送我回家。”
时嘉恒有点晕眩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好听。
他还没有从眼前冒泡泡的感觉中缓过神来,又听到林星圯柔声细语地说:“我也从来没觉得你是缠着我。你在学校先认真听课,以后还需要我的话就再说,这样好吗?”
什么好吗一个字都没听懂。时嘉恒大着舌头咕哝了声:“好。”
林星圯一好声好气跟他说话,时嘉恒就觉得像做错什么事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抬起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我们算不算和好了?”
林星圯似乎是笑了,乌黑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很温柔,“我本来和你也没仇。”
听在时嘉恒耳里,这句就像是“朕与嬛嬛何曾有过嫌隙”。
他心里美滋滋的。
剧院门口是一片空地,清凉的夜风长驱直入,树枝都晃出黑乎乎的影子。
车还没到,时嘉恒被吹得清醒些了,侧过头问:“你冷不冷?”
夜深露重,薄雾弥漫,他的眉毛都有些浸湿了,黑得更浓。
林星圯侧过脸看着他,见到对方穿得也不比自己保暖多少,不免有些好笑,故意说:“挺冷。”
时嘉恒搓搓胳膊,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也是。”
有一点懊恼没带件外套过来。
不然这时候脱下来给他披上一定特别有面子。
等了大概十分钟,就有一辆香槟色的跑车停在了他们跟前。时嘉恒顺水推舟地帮林星圯拉开车门,两人坐在后排,保时捷无声启动。
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明暗交错。林星圯说的地址时嘉恒连听都没听过,他从车窗看到外面越来越偏僻荒凉的景物,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八年,还从来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连门禁都没有,时嘉恒远远望了一眼,最高的楼大概只有六层。林星圯道谢下车,神情自然,时嘉恒忽然抓住他的衣服说了句:“今天晚上我绝对不是因为看不懂才睡着的。”
看到对方点头,他才放开手。
军训剩下最后两天,九月底再开一场运动会就能放长假了。寝室另外两个室友早早就订了回家的票,徐知乐家离得远不打算回去,让时嘉恒尽地主之谊带他在市区玩。沈俞知道了也兴致勃勃要加入,去哪玩没想好,要吃什么倒是列了一个很长的清单。
……
隔着几千公里,陈潇最近非常郁闷。
他跑到隔壁省读大学,人生地不熟的,没交到什么朋友,一个人很寂寞。关宸宇在国外,跟他有时差,时嘉恒最近也总说好忙,连一起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
熬了一个月终于快要放假,军训一回来陈潇就给时嘉恒打电话,“十一我回去找你玩呗?不知道关宸宇放假能不能回国。”
时嘉恒也在寝室,躺在床上看着下面室友打包行李,听到陈潇的话有些无语:“他在美国放什么假?”
“美国就没有国庆吗?”陈潇疑惑。
时嘉恒懒得跟他讲了。
“你哪天回来?我这边儿还有两个人,你来了就我们一起在海边找个民宿。”他顿了顿,想着说再叫上林星圯,但是怕陈潇看到人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你从哪认识那么多朋友啊?”陈潇有点不乐意,“出去玩都不第一个喊我了。”
时嘉恒顿时想到困扰他一周之久的友谊是否有占有欲的问题。这就是很正常!陈潇的大脑构造简单,他的反应就是人类最本能的反应,人类就是会对朋友也有占有欲。
时嘉恒再次验证这件事,心情十分好,也学着关宸宇的语气对他说:“乖啊,爸爸心里还有你。”
“去你的!”陈潇忿忿不平地挂断了。
寝室只有他自己,陈潇爬到上铺,床上桌放着电脑,躺着就能打游戏。他闷闷不乐地戴上耳机。
其实他压根没什么占有欲,只是感伤自己怎么就交不到朋友,在陌生城市做什么都孤零零的,爸妈也不管他。
闲着没事就会怀念高中的时候,他身边总围着一群小弟,风光极了。可惜那些小弟一个都没考上大学。而且那时他还能跟时嘉恒和关宸宇一起玩。
陈潇越想越烦,难道他离开高中就没朋友了吗?他拿起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扒拉半天,终于翻到一个可以去找的人。
……
军训之后是运动会,隔着一堵墙的两所学校今年联合举办运动会,说是旨在促进校际交流,其实时嘉恒觉得就是他们学校操场刚翻新,正是展现给友校看的好时候。
九月最后一天清晨,日光像熔化的铂金,漫过体育场东侧的看台。
时嘉恒是护旗手,方阵右翼首位,穿着严肃板正的仪仗礼服,玉树临风走过操场,看台不少同学对他一阵猛拍。
开幕式结束后他故意没换衣服,想穿着这身去林星圯面前威风凛凛地晃一圈。
月底学生会招新,林星圯竞选上了秘书部干事,一改开学初的寡言少语,积极参与集体活动,这次运动会除了念广播稿还兼任志愿者。
他坐在主席台下临时搭建的小台子里,白衬衫印着学生会的徽章,天气炎热,纽扣还是一丝不苟系到了最顶端。
周围来来往往吵闹不止,他像天生带结界似的,岿然不动坐在书桌前熟悉稿件。
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穿破屏障似的响在耳边。
“干嘛呢?”时嘉恒懒懒散散地进来,摘下白手套丢到一旁,弯曲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林星圯听到声音,顺着搭在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头来,愣了一瞬。
就他愣的这一秒,时嘉恒觉得自己快要爽飞了。
“怎么样,我穿的这身。”
时嘉恒眉弓高,鼻梁挺直,适合穿正装的长相,现在自觉挺直腰板,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显得高大挺拔。
他们学校舍得花钱,橄榄绿的仪仗礼服做工精湛,严丝合缝地收束着身形,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腿又长又直,裤管塞进锃亮的系带皮靴里。
他在林星圯面对面坐下,左腿叠上右膝,黑色皮靴的靴尖在空中虚虚一点,“我今天帅不帅?”
尽管林星圯很想低头专注手上的稿件,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又飞快垂下目光。
他从喉咙里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把话说全了,夸我两句有那么为难你吗。”
时嘉恒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压住了桌上“致八百米运动员”的那张广播稿,手背用力,能看到淡青的血管脉络,他扬起眉毛瞧着林星圯,“诶你脸怎么有点红,中暑了?”
“没有……挺帅的。我今天很忙,你别来捣乱了,先回班级队伍吧。”
林星圯站起来,挪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稿件就去找站在一旁的女生对词。
留下时嘉恒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头发。
林星圯怎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好不对劲。
十点钟,比赛项目正式开始。
时嘉恒也换回运动服了,蓝白色的套装。他报了男子接力,是压力山大的最后一棒,一走到观众席就有同学送水,还鼓励他放松心态。
他在班级里人缘好,虽然大学同学没高中时的那么亲近,但是他长得帅又大方,同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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