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细碎的掌声慢慢平息，慕名围拢而来的游客依旧没有散去，不少本地乐迷还守在钢琴台旁，目光落在方才许无意触碰过的黑白琴键上，眼底满是意犹未尽。

有人不肯罢休，缓步上前，用流利的泰尔语（泰尔比墨官方语言）轻声询问曲子的来历，再三追问曲名。许无意站在钢琴旁，指尖还残留着琴键冰凉的触感，尘封十年的记忆随旋律翻涌，少年时独自坐在老旧立式钢琴前，为这首小调取的名字，骤然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两个字：“暖洋。”

“暖洋？”问话的乐迷低声重复一遍，细细回味方才清冷温柔的旋律，一时心生疑惑。整首曲子基调安静孤寂，听来满是独处的落寞，丝毫不见热烈张扬的暖意，为何会取这样温柔包容的名字。

许无意淡淡解释，声音轻得只有身前几人能够听见：“年少独居，冬日寒凉，唯有弹奏这段旋律时，心底会像被一片温软海洋包裹，故而取名暖洋。”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方才只听懂旋律里的孤单，此刻知晓背后的缘由，心底纷纷涌上酸涩，再看舞台上身形清瘦的男人，一身黑衣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很难想象他的童年，只能靠一段自创小曲汲取微弱暖意。

一旁的捞哥默默记下曲名暖洋，心底了然。跟随许无意多年，他见过对方手握权柄、杀伐决断的模样，也见过他被假死药后遗症、心脉淤伤日夜折磨的脆弱，今日才窥见藏在冰冷外壳下，一段无人知晓的柔软过往。

几名随行木修上前半步，周身淡蓝蝶雾轻柔散开，顺势用灵气轻轻梳理许无意周身紊乱气机。方才弹奏《暖洋》全程心绪平缓，恰好顺应静养的叮嘱，原本淤积在心脉的闷堵消散不少，只是许久未弹琴，手臂肌肉僵硬酸胀，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许总，不宜久站吹风，会加重气血滞涩。”木修低声提醒，谨记此前交代的休养规矩，“后厨已经备好清淡餐食，不宜在外久留。”

许无意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那架纯白定制钢琴。整整十年未曾触碰琴键，今日能完整弹出《暖洋》，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若是换做寻常人，时隔十年遗忘自创小调是常态，可这首曲子承载了他年少全部的寄托，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纵使弹奏时多处卡顿迟疑，依旧完整拼凑出全部三段旋律。

人群自觉分开一条通路，KTS一众员工纷纷垂首行礼，不打扰旁人，安静跟在许无意身后向外走。不少不懂乐理的库区工人、外勤安保回头望向演奏大厅，心里牢牢记住了《暖洋》这个名字，往后闲谈时，也会说起自家掌权人藏在心底的少年心事。

走出可比尔钢琴院，傍晚的兰泰街道晚风轻柔，街边随处传来路人即兴弹奏的钢琴声，错落交织，满城皆是柔和琴音，和KTS园区常年充斥的药腥、铁锈、硝烟气息截然不同。街边商铺摆满乐谱与小型乐器，行人步履舒缓，没有园区时刻紧绷的戒备与纷争。

许无意沿着街边慢行，避开喧闹的游客人群，捞哥与木修不远不近随行护卫。他抬手轻轻按压心口，连日处理库区大火、整顿露天仓储、警示蒋香和带来的压抑烦躁，在弹奏完《暖洋》后尽数平复。木修叮嘱的清淡饮食、戒除烟酒、少动躁气、充足休憩，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他心底暗自定下规矩，回到集团便严格调整作息膳食。

“这批休假的人员，在外安分游玩，没有滋生事端吧？”许无意侧头看向捞哥，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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