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宝宝呀。
裴清晏手上一紧,面对缓步逼近的儒衣青年,心中压得沉,若不是坐着,他竟有些转身的冲动。
但怀里的小东西藏不住。
或许是一直听着耳边的声音,视线却总是遮住,宝宝双手抓来抓去没有丝毫效果,终于忍不住又是几声。
“伊!呀!”
依旧没有得到反应之后,宝宝开始哽咽,小声抽泣。
天知道,这么小的娃娃,怎么学会这一套,他应该大声哭出来,反倒会让大人忽略他的情绪,这么小小哭出声,一下就让听到的两个大人瞪着眼,有些慌乱了。
裴清晏终于控制不住,他从怀里把宝宝的小脸扒拉出来,看那张脸气到了一样泛起红晕,在望见他之后,瘪着嘴巴挤出几声呜咽,动静又一点一点下去了,竟是又安静了下来。
裴清晏说不上来心中的滋味。
儒衣青年此时也看得一清二楚,裴清晏居然一直抱着个孩子和他说话,他望着那白巧稚嫩的小婴儿,微微眯起眼:“这是谁的孩子?”
裴清晏将视线从孩子的脸上拔了下来。
“这是裴家最后的遗孤。”
儒衣青年吃惊:“当年裴家还有人逃出来?”
裴清晏没有反驳,他手上动作依旧,随着一下一下的拍抚,怀里的孩子眼皮一垂一垂,咕噜几声谁也听不懂的婴儿语,就要沉沉睡过去。
“是,那人苟延残喘,现在已经没了气息,就剩下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被我找到,是个刚出生不到一月的男娃娃。”
裴清晏说话的声音顿住,视线不由下移。
儒衣青年也看过去,小娃娃睡着了,却用整个拳头握住了裴清晏的一根手指。
刚出生的小东西总是看起来特别可爱。
他想起自家将要生产的夫人。
不由对未来将要诞生的孩子,更多了几分期待。
“看着还没满月吧?”儒衣青年伸出手,也想戳戳那娃娃的脸,结果小东西嗅着鼻子向里一缩,就留个弧度圆满的侧脸对着他,看上去气鼓鼓的。
“嗯,还没满月。”裴清晏盯着青年的手,眸光微动。
儒衣青年抬眼:“给我养?”
都是聪明人,这孩子一露面,再结合前面的话,裴清晏这次的目的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裴清晏点头,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儒衣青年淡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无视裴清晏盯过来的视线,指尖推上小奶娃软乎乎的的腮,看着那娃的眉心又不开心隆起来。
他自己玩得开心。
裴清晏忍不住道:“他最近睡得不好,你把他闹醒了,带回去有的你哄。”
“看看,看看。”儒衣青年收回手直起身体,“我还没做什么,你就护上了。”
“你舍得?裴家最后的血脉,依着你的本事,不愁在京城找不到收养的人家。到时候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顾,怎么都比放我这里放心。”
裴清晏道:“如果是你的孩子,他会更轻松。”
儒衣青年手指顺着落灰的桌面扫过,再抬起来,厚厚一层灰黏在手上,他看了许久,叹息一声掏出素帕擦掉了。
“真是好久没来这里了,还以为这地方,这辈子就要烂在这里。”
但是裴清晏找来了,还约在了这里。
儒衣青年的情绪变得平缓,他不再询问更多,“好,我答应你。在我夫人生产那日,他会是双胎中的第二个孩子。”
“给我吧。”他伸出手,“既然决定了,就早些松手。”
裴清晏递出去的动作有些迟缓,他的一根手指被握住,当下用了很久都没挣出来。
“这么小的娃娃,就有了这么大的力道?”儒衣青年意味不明地笑。
小娃娃的手指攥的紧,好一会才被拉着手指扯开。
手中没了抓着的东西,娃娃小眉头抽了抽,哽咽小声传出,手指虽立刻陷入自己的掌心,重新变成了一个小肉球,却显得可怜起来。
孩子现在在儒衣青年的手上,他抱得有些生疏,让裴清晏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你将他交给我,想必已经想好了大名,叫什么?”儒衣青年问。
裴清晏的视线移不开,他的心尖拧着一股酸涩的劲,怀中空落落的,腹部的伤口竟也开始不合时宜地泛起疼来。
“怀安。”他低声道。
人这一辈子,能求一个什么呢?裴清晏只希望这个孩子,这辈子安康顺遂。
儒衣青年道:“裴怀安。”
如果不出意外,这大概是这孩子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被叫。
“倒也顺口。”他兀自又笑了一声。
抱着抱着,儒衣青年的动作终于熟练许多,定点大的小娃娃在他怀里睡着,虽然不开心地皱着眉,却也没见他哭着醒过来。
他一扬袖,挡住了灰尘,也盖住了孩子的脸。
就像是进来时的裴清晏一样,不仔细去看,就不容易看到他怀里还有个孩子。
儒衣青年道:“既然今日只为他,那便只说他。我向你裴怀澈起誓,日后我待这孩子就如同亲生,绝不亏待他。”
裴清晏终于收回什么也看不到的视线。
“多谢。”
裴清晏双手交叠,拱手向前,竟是行了一个大礼。
“此后,就拜托了。”
.
次日,徐平彤回来,得知孩子竟已被送走,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爹,你也不拦着三哥?”她皱眉不解。
徐大夫一下一下地捣着药,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只听砰砰砰的声音又沉又重,连带着他说出来的话,也闷极了。
“拦?我要怎么拦?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那是他裴家的孩子,他想送谁就送谁。”
徐平彤扭捏了下,她蠢蠢欲动道:“三哥要是不想养,我也可以养的。”
“你个大闺女以后还嫁不嫁人了?给你养,你三哥以后还怎么见我。”徐大夫停手,“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
徐平彤失望道:“早知道,我就多抱一会了,那孩子又乖又白嫩,还会对着我笑。”
徐大夫一边清零哐啷打扫着,一边扬声,像是故意将话说给屋子里面的人听:“可不是呢,一抱起来就对着人笑,除了饿了,平常都不闹,可乖可乖的一个孩子哟!”
徐平彤算是看出来了,她走过去,在徐大夫身边压低了声道:“爹,你干嘛呀?你这属于马后炮,讲出来的话,只能给三哥添堵。”
徐大夫气哼哼的收了声,良久也压低了声,微微摇头:“他是聪明,聪明人总是多思多虑,想的太远,我们只能看到眼前,他给我说的那些理由,我是想不到。”
“裴家当年也是世家,规矩多,传承远,若不是奸臣作祟……”徐平彤顿了一瞬,“传承嘛,总归是比我们想的更深。”
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一个王朝也出不了多少个。
而在世家之中,养出一个状元郎,除了天资,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用度。
“好了,爹,先不谈这件事了。三哥腹部的伤口你今日看了没,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每日若不盯着,只怕会发炎。”
徐平彤暂且略过此事,问起别的,也将情绪明显低落的徐大夫的注意转移开。
虽说她自己也颇想念那奶娃娃。
就没见过那么灵性的小娃娃。
平日里去看,总晃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水润润的。
醒过来就爱黏着三哥,稍微抱远一点也不哭,哼哼唧唧的,直到带出门好久不见三哥,才会瘪着嘴巴委屈大哭。
这下被三哥狠心送出去,也不知道现在醒过来又会怎么闹。
虽然是想将徐大夫的注意给转移走,但是徐平彤自己反而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徐大夫进屋后,发现裴清晏只安静躺在床上,薄薄的一层被面盖在身上,整个背对着外面的光,只将脸缩在床铺里面。
屋内寂然。
徐大夫原先的情绪突然就降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裴清晏的肩膀道:“我看看你的伤口。”
“嗯。”只躺着完全没睡的裴清晏起身,他表现得很安静,解开衣服露出腹部蜈蚣般的刀口。
伤口长出嫩肉,向外翻着。
裴清晏如今位高权重,常年处在深宫,一身皮肉始终透着苍白的色调。
这么深的一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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