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帘,缓慢淌入室内。
白屿烧了一个晚上,神志不清,面色酡红。许经年守着他输完液,这才好转。
白屿的唇有些干皱,许经年想用棉签蘸水,润一下。但身体刚动,那点微弱的力道扯住他,指尖握上他的掌心,精致的眉宇浅蹙。
“别走……”
白屿唇色苍白,薄薄的眼皮下,瞳珠轻微滚动,羽睫不安地颤栗,指尖轻轻勾住许经年的手,破碎又脆弱,像遗落迷失在人间的天使。
于是,许经年只好作罢,安静陪护。
他回握住白屿的手,因为通宵照顾,眼睛攀爬出红血丝。
“好,不走。”
声音温柔。
白屿生病,现在又离不开许经年,剧组给两人放了一天假。
房间内,许经年的眸光从起伏的被子蔓延到白皙的颈部,优越的下颌线侧卧在枕头里,唇薄色淡,鼻骨若峰,又长又密的眼睫覆盖眼下区域,眼帘遮住向来冷调的眸,眉间面庞堆积着遗留的病色。
突然来到疾病打碎了白屿不近人情的冷淡,蚕食上位者的压迫,添上一笔又一笔的苍白与柔弱。
像一尊将碎未碎的琉璃。
鲜少有人见过这样的白屿,漂亮、脆弱、易掌控。
除了自己。
他倏地想起儿时那只蝴蝶。
大雨落下又停歇,它漂亮的翅膀被打湿,沉重得无法挥动,只能跌在湿漉漉的地上,任由命运随机降临。
等待它的,或许是幸运的,或许是残忍的……
然后——
失去挣扎能力的蝴蝶被轻而易举困拢在自己掌心。
如今,许经年力道很轻地抚过白屿的指,如同抚过当年那只被雨围困过的蝴蝶翅膀,眸中颜色渐深,脑海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拽下来。
把处在顶端的俯视者拽下来,这样才能和自己站在一起,不是吗?
而这样的念头诞生一刹那,便掩埋起来,无从查找。
-
白屿沉沉睡了一觉,眼睫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星星点点的光波动在白眸。
“醒了?”
许经年的脸映入白屿逐渐明晰的视野,关切拿捏得恰到好处。
目光再往下,滞留在自己和对方交握的手。四指搭在许经年温热的掌心,又被他分明的指节回扣住,亲密接触,宛若伴侣。
一时间,碎片化的模糊记忆撞上清醒的意识。
欻地,白屿收回手,揣进被子。
许经年怔愣一瞬,指尖微动,随即倾身,拉近些距离,问:“要喝点水吗?”
“不用。”开口声音哑涩,白屿脑中混乱,强装镇定:“你先出去。”
“嗯,好。”许经年起身,叮嘱道:“你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一会儿让人给送些清淡的饮食,多少吃点。”
“知道了。”回答短而冷。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白屿立马侧身,整张脸埋进蓬松的枕头。
——好尴尬啊。
又是求他人别走,又是强制牵手陪伴,自己的高冷形象已碎掉。
……
白屿病愈之后,火速复工。
导演还跟黄鼠狼一样,假模假样问要不要再多休息几天,白屿说不用,他一边压着快溢出的笑,一边劝其要保重身体。
剧组还和以往一样,每个人各司其职。
白屿的工作状态更是不用多说,导演满意得不得了,一度觉得自己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赐给他一个宝藏演员叠加不多事金主身份。
他天天待在剧组,反反复复感慨白屿好看到超前!
两位主演站在一起,仅从颜值上来看,这要碾压多少电影电视剧。
然后,导演默默地刻意为观众奉上一组路透,借演员的颜值、日常片场状态,造点小热度,做点轻量宣发。
几张剧组拍摄的图,打上#白屿#tag,以路人视角的伪流出方式发出去后,微博点赞数窜天,转发评论,热度飙升,让用小号偷偷视奸的导演见识到了流量的恐怖。
【完全女娲炫技之作[抱一抱]】
【终于不像上一部电影里一样灰扑扑的,我家孩子干干净净。】
【顶配的颜值,prprprprpr】
【给我迷成智障了。】
【这个《莫莱德亚法则》什么时候上映?!!】
总之,《莫莱德亚法则》备受瞩目,前途一片光明,导演更有力气和手段了。
-
秋夜,星子满空,月亮皎洁。
泊城的温差较大,往往入夜后需要添加衣物保暖。
许经年担心白屿感冒,总提醒监督他天冷加衣。
酒店房间里,衣帽架挂着脱下的外套。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许经年站在浅灰色沙发旁。
白屿坐着,放下水杯,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红,按在茶几表面放置的小型黑色礼盒上,将其推至许经年的方向。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之下隐隐透露青色经脉。随着动作,腰际曲线流畅画出,漂亮又具有力量感的肌肉被衣物掩盖,连服装的皱褶都显得高级。
“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这是奖励你的。”
“奖励”二字用到这段关系,无声无息地昭示地位不平等。这是一种上位者被愉悦、从而对讨好者的适度嘉奖,而非正常情侣之间的爱意传递。
可“白屿”没有这种认知,甚至抬眸,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向许经年,心底暗暗生出一点对其反应的期待。
分明位于空间的下位,姿态却未主动降下。
毕竟,他的家庭,他接受的教育,他成长的环境,让他早已惯常于俯视,以至于他向许经年释放自己的一点爱意时,反而冷漠地揭示出物化、阶级化的本质。
没错,一点爱意。
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暴露了“白屿”藏匿的脆弱。
被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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