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姿抓着姬妙音的衣襟狠狠晃,恨不得将她脑子里进的水晃出来,看不出半点师徒间的和睦。
姬妙音衣襟被揪着,头后仰着,像块抹布一样被随意甩动,百忙之中探到楚慈玉的目光,还不忘轻抬下颌,松弛地飞了个我没事的眼神给她。
楚慈玉:……
其实也没有很关心。
大堂里的尊者和内阁弟子们倒全都习惯了,姬妙音常年随地大小睡,有时他们进四方堂时都得看看脚下有没有躺着不明生物,谁也不知道姬妙音会不会随便睡地上。
没人看见的地方,燕折青偷摸溜达到楚慈玉身后,踌躇着想跟她搭话,有人却猛然跳过来用力揽住他脖子。
原方野咧着嘴,用气声跟他说话,“欸我就该和你一起站静脉尊者身后的,错过这么好的观景点真是太可惜了!”
“姬妙音逗死我了,她那一跪叫大伙儿都看愣了,尊者在场又不敢笑得很放肆,只能硬憋着。”
燕折青笑着回应两句,然后伸手就要去拍楚慈玉的肩膀。手还没碰到她的肩,楚慈玉却动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对着正在那对不分场合打闹的师徒开了口。
“黄金台。”
楚慈玉眸色坚定,瞳若黑玉,掷地有声。
“我想试试黄金台,如果我走不过去,我就拜姬妙音为师。”
师徒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黎姿拧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明白楚慈玉怎么改了主意,而姬妙音依旧游离在事态外,闻言微微困惑,“拜我为师?”
她指指自己,难以置信地询问:“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为什么要拜我——”
哐当!
黎姿忍无可忍,重重锤在自己徒弟脑袋上,铁拳砸下,姬妙音顿时老实地安静下来。
“先前我说的很清楚了,上了黄金台你生死难料,”黎姿收回手,淡声道,“鲸洲圣女若有闪失,仙院承担不起。”
“我签生死誓,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年轻气盛。”
“我能为我的选择负责。”
“你清楚后果如何么?”
“我清楚我想求的东西。”
“我知道,如今的十四洲多的是鲸洲圣女德不配位,平庸无能的流言,也知道尊者对我心存疑虑。”
楚慈玉轻抬下颌,丹唇外朗,“但我想与天争道重在一个争字,我的确没有入道修行,的确是凡人,但我也有自己的志气,有自己的手段。黄金台要不了我的命,我敢作敢当,绝不后悔。”
黎姿眼眸下移,定定凝她一眼,忽然扬笑。
“行啊。”
她转身往高座走,衣袍被步伐带得翻飞,黎姿头也不回,抬手拔下腰间玉牌,“如果你能走过黄金台,我便收你为徒。”
“传院长令,开黄金台!”
玉牌灵光大闪,化作流光冲出四方堂。
郁晚蔓眉心微蹙,但黎姿及时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好了你别乱心软,与天争道本该如此,大道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谁也帮不了。若她想做我黎姿的亲传弟子,她就得走黄金台。”
“不错。”
某位符家尊者颔首,他唰唰几笔,在誓纸上拟好生死誓,生死誓转瞬即成,递至楚慈玉身前。
他声缓而低沉,但对他们的话很是支持,“想要什么,想求什么,都得自己争。”
楚慈玉在誓纸上签好姓名,生死誓即刻生效,即墨鹤唤来松鹤,当场要将她送至黄金台。
静脉尊者悠悠旁观,见此幕出声道:“既如此,仙洲令的事是否已经议得差不离了?”
说罢,她困倦地揉了揉眼,作疲惫状。
黎姿颔首。
她明白静脉尊者的暗示,于是沉声下令,“事已毕,开四方堂,清长廊,大堂尊者与内阁弟子去留随意。另,传闭口敕令,今日事不可外传。”
机关家弟子向四方堂内所有人发出止戈令,然后转动机枢,打开四方堂大门。
与此同时,即墨鹤撤去了先前布在各处的阵法,长廊上的众人懵懵懂懂地看着底下的大堂,不知所措。
先前他们莫名其妙地来议事,现在又得莫名其妙地离开,而且院长下了闭口敕令,他们也不能乱打听下面发生了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
他们没停留多久,很快便相继离开,还是如进四方堂那般,诸家长老与弟子离去时各显神通,但比起入堂那阵子动静小了许多。毕竟尊者在场,该给些尊重。
大堂里的有些尊者和内阁弟子也离了席,有人是要事在身不得不走,有人则纯粹对楚慈玉能不能走过黄金台不感兴趣。
不过,令黎姿深感意外的是静脉尊者竟然没走,以往议事完毕时她总是摆着一副淡泊宁静的姿态,但跑得比谁都快。
四方堂因着众人离去的动静显得热闹了几分,松鹤尚未到达四方堂,楚慈玉还从从容容地准备着,她把指节上的芥子戒摘下来,然后走到燕折青身前拿给他。
“你帮我保管一会儿。”
燕折青身旁的原方野为她理所当然的姿态感到震惊。
他承认自己的好兄弟确实生得很好看,从小到大想跟燕折青交朋友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是这么生硬的搭讪手段他也是第一次见!
原方野不解地歪了歪头,一句我们跟你也不熟啊还堵在喉咙里,就看见他的好兄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任由那些芥子戒落在他手心。
原方野:?
你没见过芥子戒啊燕折青!
“去吧,等你出了黄金台,我再完璧归楚。”
燕折青眼里洒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对人温声细语。
楚慈玉轻点螓首,转身走向慢悠悠踏进四方堂的松鹤。在燕折青的注视下,顷刻间,她身影远去。
而他垂眸打量手心里的芥子戒。
戒圈尺寸不大,能够通过细微差别估摸出是戴在哪些指节上的,但他觉得这些自己全都戴不上,比起他,楚慈玉的手还是纤细许多的。
原方野看着燕折青睹物思人的模样,觉得很诡异,惊恐地给师平秋发传文。
原:「出大事了!」
原:「燕折青好像病了。」
秋:「我就在你背后,不用在公输尺上发传文。」
原方野的肩突然被人一拍,吓得他跳起来。
“你没走?”
“无事可做,留下来看看也好。”
师平秋又问:“萧敏仪走了?”
原方野应是,“阿仪今晚还要在医馆值夜,所以不得不走,等我看完热闹就去找她。”
“行。那燕折青生什么病了?”
正将芥子戒放进胸前衣襟的燕折青听到这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地指指自己,“我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原方野点头,真诚道:“有点吧,我就是感觉你喝多了膳堂的桃花红豆羹。”
好像又犯桃花癫又犯相思病。
燕折青瞥他一眼,无语,“要不还是你先找萧敏仪看看病吧。”
自楚慈玉去了黄金台后,机关家弟子便将一枚照月镜放到了四方堂中央,将镜面翻转过来后,照月镜投射出黄金台里的画面。
机关家弟子不断调试着,最后将画面中心定在了楚慈玉身上。
已经是夕照时分了,四方堂外绮丽的晚霞满布晚空,倦鸟相伴着归巢。
而黄金台里,楚慈玉正不徐不疾地走在观星路上。
说是路,其实这里更像波澜不惊的河道,从一个点开始,流泻出十脉蜿蜒曲折的主支,但水面倒映的并非夕霞,而是星空。
黄金台是三洲最好的器冢,自有灵识,极其辽阔,会依据来人改变地势与布局,变幻莫测,其中刀枪剑戟弓等灵器数不胜数,至今无人能弄清其到底蕴有多少件藏宝。
而黄金台最出名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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