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窗外。
窗外的槐树下,周晓棠依旧在花坛边沿坐着,方可还在树干上靠着朝洋楼这边打量。对面那栋旧楼的钟表指针没动。电子手表的屏幕依然是14:17:03。
成,现在她确信不是自己手机坏了,也不是刷题导致眼睛出毛病,更不是她被下药或者产生了幻觉。是这个地方的时间自己停住,就从她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外面的世界按下了暂停,只有她还在这个房间里能自如行动。
苏凌把电子手表重新举到自己嘴边,她按亮屏幕,在14:17:03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一下自己遇到的事情,并决定为了找到出口,去门洞里看看。
虽然不知道这条信息能不能成功传出去,但不说是肯定没机会传达出去的。
然后她按掉屏幕,朝着门洞迈进去。
这次脚底的石板轻微往下沉了半寸,随后托住了她的全部重量。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房间恢复了深红的死寂。墙布上的纹路缓缓移回原位,壁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古怪气味消失不见,只有地板缝隙间那几粒细沙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星半点惨白,像是在证明刚才有人从这里走过。
而窗外,方可恰好收回望向洋楼的目光,低头对身边的周晓棠说:“苏凌进去应该挺久了吧?怎么还不在窗户之类的地方给我信号?”
周晓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14:20。
“三分钟。”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方可,“她只进去了三分钟。”
方可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百叶窗,但从缝隙里什么都看不见。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方可说。
“我们再等等,可能苏凌第一个探索的房间不方便给我们打信号,如果十分钟后还没有,我们就直接进去。”她说,把保温袋换到另一条腿上放稳,双手重新交叠搁在膝盖上。她憋着心里的紧张,但呼吸的节奏已经比刚才急促了那么一点点。
***
苏凌终于从鬼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轮到方可靠在楼梯扶手上刷手机,周晓棠坐在台阶上抱着保温袋抬头盯着窗户。
听见脚步声走到她们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苏凌的脸色不对。看起来不像那种被鬼屋道具吓一跳的模样,而是一种努力在确认面前一切是否真实的表情,犹如在梦里用力睁眼,但此刻眼皮重得压根抬不起来。
周晓棠立刻站起来,保温袋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她一把捞住袋子抱在怀里,两步跨到苏凌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摸了摸,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完整的,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怎么了?!没事吧?!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我盯着的分明是这扇门,你怎么从那边绕出来的?”
“你刚才在里面被吓到了吗?”方可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站起来上下打量着苏凌,“怎么这幅表情?”
“我没事。”苏凌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她甩甩头,试图把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摇匀,“但是里面不太对……但也不是鬼屋那种吓人的感觉。”
方可的目光在苏凌脸上停了整整两秒,没有接二连三地追问,只是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递过去。苏凌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方才那股燥热总算被压住了一点。
周晓棠在苏凌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只见苏凌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发干,额角有一层还没收干的薄汗。现在不需要任何戏剧社的微表情训练也能看出来,苏凌整个人处于一种大脑清醒但身体还没从另一个空间完全回来的游离状态,整个人仿佛刚从一个很长的午觉里被叫醒,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苏醒,但意识似乎还留在刚才某个刹那的梦境里。
“你看见什么了?”周晓棠问。
苏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已经重新锁住的屋门,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学生证递给方可,“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姑娘,叫温雨濛。她的学生证掉在房间地板缝里了,我顺带把它带出来。”
方可接过学生证翻到正面。
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单眼皮,圆脸,嘴角有一点天生的上翘弧度,看起来应该是那种很容易和人熟络起来的性格。她把学生证翻过来,背面没有任何手写备注,只有一个学校的教务章和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注册条码。
“你捡到了她的证件,在里面才待了五分钟不到就出来了?”方可把学生证合上,抬头看苏凌,“除了一张学生证,你还看见了什么?”
苏凌靠在楼梯栏杆上,把棒球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朝着自己扇风。
她正在脑子里把刚才在房间里经历的画面从头到尾重新排一遍顺序,把能说的和暂时说不清楚的切开,再把事实和感受切成两摞。她爸在自来水公司做了二十多年维修调度,每天接几十个报修电话,早就练就了从一堆混乱信息里抓重点的本事。苏凌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性格比她爸冲动得多,但在关键时刻反而能压得住。
“我才进鬼屋五分钟吗?但我个人体感时间最起码过了半个小时向上,我去的房间……也就是捡到学生证的那个房间装修的很红,而且是那种很旧的红,但不是恐怖片里那种血淋淋的感觉。”她把帽子搁在膝盖上,用拇指慢慢搓着帽檐的边,“它的红更像褪了色的玫瑰红,整个房间铺满了同一个颜色,桌上和椅子上放着几块说明牌,写的是一桩旧案子,说是有个女人在她自己房间里写信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杀了。”
“这个和公众号上的介绍对得上,民国买办的那个案子,死的是管家的老婆。”方可点了点头。
“我对这个案子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也不是我遇到事情的重点。”苏凌说着,把帽子翻了一面继续捏帽檐,“但是房间里有一股味道。像是烧焦的糖,又混了一点金属烧过的气味,整得跟小时候我们会闻到的那种老式诊所里的碘酒和铁锈搅在一起的味道。”
方可和周晓棠两人认真听着。
“然后窗户外面就开始褪色,准确点说是,外面的所有东西全都在褪色。阳光从金色褪成灰色,然后又褪成了发白的灰。你俩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我还是看得见的,但听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我张开嘴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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