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周一早晨,宋卿池在研讨间里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仍然是那个海外域名,正文只有一行地址和时间:“周二下午两点,滨江商务区陆氏大厦38楼。”
没有问句,只有陈述。陆沉璧的世界里,邀请和命令之间没有明确的边界。
宋卿池回复了同样的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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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大厦在滨江商务区的最南端,临江而建,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从远处看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入城市的天际线。三十八楼是顶层,电梯上去的时候,耳膜能感受到气压的轻微变化。
宋卿池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帆布包在肩上。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墙壁是白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画。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口没有标牌。
她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很大,比她想象的大。正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江景尽收眼底。江水是灰绿色的,上面有船在缓慢移动,像玩具模型。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黑色,没有装饰。陆沉璧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棕色表带的手表还在。她没有抬头,手指在文件上划过一行字,然后才看向门口。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卿池走过去,坐下。椅子是皮质的,比她习惯的要软,坐下的时候身体往下陷了一点。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帆布包放在椅子旁边的地面上。
陆沉璧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我直说。”她说,“我想请你加入我的团队。”
宋卿池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薪资是你现在的五倍。”陆沉璧继续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推销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月薪七万五,年终奖另算。你可以继续做心理学相关的工作,但服务对象不是我一家公司,是我投资组合里的所有企业。”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给宋卿池。
“合同你可以带回去看,找律师看,随便你怎么看。三天内给我答复。”
宋卿池没有接那份合同。她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回到陆沉璧的脸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证明了你能做到。”陆沉璧说,“翡翠湾的数据不是运气,是方法论。我需要能把方法论复制到其他项目的人。”
“建元也有其他项目。”
“建元太小了。”陆沉璧说,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方建华是个好人,但他的天花板你能看得见。在我这里,你看不到天花板。”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可以考虑一下。”她说,“这不是一个你现在必须做的决定。但我要提醒你,机会不会永远等在那里。”
宋卿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合同,是伸向陆沉璧。
陆沉璧看了她一眼,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宋卿池的手。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宋卿池感觉到了温度。陆沉璧的手很凉,比她预想的要凉很多。不是因为空调,不是因为天气。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血液循环到手指末端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热量。
她握了两秒,松开了。
“你的手很凉。”宋卿池说。
“血液循环不好。”陆沉璧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血液循环的问题。”宋卿池说,“人在紧张或者兴奋的时候,手心会出汗,温度会升高。你的手凉,说明你的自主神经系统对社交互动的反应比正常人低。这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特征。”
陆沉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在分析我。”
“是你让我来的。”宋卿池说,“分析人是我唯一会做的事。”
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说话的时候,眨眼的频率比正常人低。普通人每分钟眨眼十五到二十次,你大概只有八到十次。眨眼是人在交流中无意识的调节动作,频率低说明两件事:一,你注意力高度集中,不需要通过眨眼来重置视觉系统;二,你在社交互动中投入的情感资源比正常人少。”
陆沉璧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敲。
“你怕冷。”宋卿池继续说,“不是因为体温低,是因为你对温度的感知比常人敏锐。你在咖啡馆点了不加糖的美式咖啡,不是因为你喜欢苦味,是因为苦味是最不容易被混淆的味道——你不喜欢模糊,你需要确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陆沉璧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
“你比我想的更难控制。”她说。
“你不需要控制我。”宋卿池说,“如果你想要一个能做事的人,我可以在建元继续做。如果你想要一个能被控制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如果我既想要你能做事,又想要你能被控制呢?”
“那你找错人了。”宋卿池说。
陆沉璧的笑容没有消失。相反,它变得更深了,像是猎人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反抗,不是恼怒,是觉得有趣。
“你拒绝我。”她说。不是问句。
“我拒绝。”
“五倍薪资。”
“五倍薪资也不能改变我是谁的本质。”宋卿池说,“我在建元做事,是因为翡翠湾是我父亲的项目。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把那个项目做完。做完之后,我或许会考虑别的。但现在,我不会离开。”
陆沉璧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有趣。”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宋卿池听到了。不是嘲讽,是评估。像是在一个复杂的棋盘上,对方走出了一步她没有预料到的棋。
“你可以走了。”陆沉璧说,"合同留在这里。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宋卿池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陆小姐。”
“嗯?”
“你手凉,不是因为血液循环不好。”宋卿池说,“是因为你心里有一扇门,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很孤独。”
她说完,没有等陆沉璧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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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她沿着大理石地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电梯在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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