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雪停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陈叙推开阳台门时,鞭炮声零零星星地从远处传来,像年兽还没走远的脚步声。
他穿好羽绒服,系紧鞋带,背包里除了训练装备,还多了两个红包,养父母给的,厚厚的,红色烫金的纸面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林述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
他没在做热身,而是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个大大的纸箱,里面露出崭新的羽毛球拍盒和几筒球。
看见陈叙,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陈叙!快来看!”
陈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林述献宝似的从纸箱里掏出拍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全新的球拍,金属红色的拍框与拍杆,线床绷得紧紧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弓箭11!”林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抖,“我攒了好久的压岁钱!”
陈叙接过拍子,掂了掂。
重量适中,平衡点靠前,是进攻型拍子。
他轻轻挥了挥。
“多少钱?”他问。
“一千八。”林述说,又掏出几筒球,“还有这些,一筒两百多,我买了四筒。”
陈叙快速心算:拍子一千八,球八百多,总共二千六左右,林述今年的压岁钱大概也就这些了。
“你把压岁钱全花了?”陈叙看着他。
“对啊。”林述咧嘴笑,“反正我也没什么想买的,不如买装备,这把拍子手感肯定好,你试试?”
陈叙把自己的拍子递给他:“用你的新拍,我们拉球。”
两人站开,开始拉高远球。
新拍子的击球声确实不一样,球速也更快,林述每打一拍都要兴奋地“哇”一声。
“感觉怎么样?”陈叙问。
“太爽了!”林述用力挥拍,“这钱花得值!”
练了二十分钟,林述的新鲜劲还没过。
他抱着拍子左看右看,用手指摩挲拍框。
“陈叙,”他忽然说,“你的拍子用了多久了?”
“两年。”陈叙说。他的拍子是养父母在他进校队时买的,中端拍,不贵,也就百多块,但够用,拍框上已经有不少磕碰的痕迹,线也换过三次了。
“要不要也换一把?”林述看着他,“我压岁钱还剩一点,可以借你。”
“不用。”陈叙打断他,“我的拍子很好。”
“可是都旧了……”
“旧了才顺手。”陈叙挥了挥自己的拍子,“每一道磕痕,每一次换线,都是它陪我打过的比赛,新拍子没有这些记忆。”
林述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拍子,又看看陈叙那把伤痕累累的拍子,然后笑了,“也是,那等我这把拍子也打旧了,我们就有两把有记忆的拍子了。”
“嗯。”
休息时,两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陈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林述。
“给你的。”
林述愣住了:“啊?”
“红包抢。”陈叙说。
“可是……我比你大三个月……”林述接过红包,“这多少钱?”
“一百。”
林述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看陈叙,表情很复杂,“陈叙,你不用……”
“拿着。”陈叙打断他,“你的压岁钱都花光了,总得留点钱应急。”
林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把红包小心地塞进羽绒服的内袋里,拍了拍。
“谢了。”他小声说。
“不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叙。”林述突然说。
“嗯。”
“今年……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十个年了吧?”
陈叙想了想。
从五岁那年开始,每年春节,他几乎都在林述家过。
第一年是因为养父母值班,林妈妈把他接过去。
第二年,第三年……就成了习惯。
年夜饭,春晚,守岁,放鞭炮,所有关于“年”的记忆,都和林述绑在一起。
“嗯。”陈叙说,“十年。”
“真快。”林述仰头看着天空,“小时候觉得一年好长,现在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陈叙没说话。
但无论如何,林述都在旁边。
这可能是时间给他最好的礼物。
“下午还练吗?”林述问。
“练。”陈叙说。
“好!”
下午的训练,林述格外兴奋。
陈叙陪他练多球,喂球,接杀。
练到一半,林述突然停下来,盯着拍框看。
“怎么了?”陈叙问。
“这里,”林述指着拍框顶部,“有个小磕痕。”
陈叙凑过去看。
确实,很小的一点,漆水掉了,露出黑色的碳素底色。
应该是刚才救球时磕到了地面。
“第一次受伤。”林述的语气居然有点心疼。
“拍子就是用来打的。”陈叙说,“磕碰很正常。”
“我知道……”林述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小点,“但这是第一次,得记住。”
陈叙看着他。
林述的表情很认真。
他想起自己拍子上的第一道磕痕。
是小学六年级,和林述打比赛时救球磕到的。那天林述也像现在这样,蹲在地上看了好久,然后说,“这是它的勋章。”
现在,林述的拍子也有了第一枚勋章。
“继续练吧。”陈叙说。
“好!”
训练结束时,林述抱着新拍子,一边走一边还在看那个小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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