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枝芽茂盛,耳边响起吵死人的蝉鸣声。
被成功录取,所以他们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庆祝,林述提出来的。
林述走在他前面,手里还捏着那张蓝色的录取通知书,安逸的不得了,所以就连出去买东西也不放下。
通知书被他时不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他的脚步很轻快,几乎是跳着走的,白色的T恤被汗浸湿了。
“陈叙!”他转过头,倒退着走,笑容灿烂,“你说恒高的球场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我们学校的大?会不会有空调?”
陈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应该会。”陈叙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那是他高兴时的表情,不明显,但熟悉的人能看出来。
“那太好了。”林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手里的通知书在空中划了个圈,“等开学了,我们每天都能在好场地上训练了,早上练,下午练,晚上也练,反正都是住校,想练多久练多久!”
他说得很快,很兴奋。
陈叙安静地听着。
林述走在前面,陈叙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他从五岁看到十五岁,看了十年。
然后。
不是正常车辆行驶的声音从街道的拐角处传来,陈叙抬起头。
他看到一辆货车。
蓝色的,很大的货车,从大桥的另一头冲出来。
不是正常行驶,是失控的冲出来,车速很快。
货车的车头对准的方向,是林述。
林述还在往前走,他背对着货车。
“林述——”
陈叙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时间突然变慢了。
慢到他能看清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林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陈叙,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货车撞上了他。
“砰”的一声。
陈叙看见林述的身体飞了起来,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通知书在空中展开。
然后林述砸落在地,砸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了,蝉鸣声消失了,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消失了。
血从林述的身体下面漫出来,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漫出来。
陈叙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动不了,他的腿像被焊在了地面上,眼睛盯着那摊血和中央那个不动的人。
林述,血,通知书,货车,林述,血,通知书,货车。
这些词一直出现在陈叙的脑海里。
然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货车在撞人后没有立刻停下,它继续向前冲,撞上了路边的电线,发出一声巨响,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嘴里在喊着什么,但陈叙听不见。
周围开始有人聚集。
从店铺里,街道的各个角落,他们围过来,惊呼,尖叫,打电话。
他看见人们的嘴在动,他们的表情在变化,他们在指着他,指着林述和那摊血。
但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世界只剩下视觉,只剩下那摊血里的林述。
陈叙的腿终于动了,不是走,是挪,一寸一寸,像在泥沼里跋涉。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林述,那摊血还在慢慢扩大。
他走到林述身边,跪下。
路面很烫,透过裤子传来灼热的温度,但他感觉不到。
他感觉到的只有冷,一种刺骨的冷。
林述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血从他的额头,嘴角耳朵里流出来,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陈叙伸出手,想去碰他,但手停在半空中,颤抖。
他该碰哪里?哪里没有血?哪里没有伤?他不知道。
林述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左腿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肩膀塌陷下去一块。
陈叙的手最后落在林述的脸上。
他想擦掉那些血,擦干净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他用手指去擦,但血是黏的,擦不掉。
他换用手掌,用袖子,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去擦,但血还是擦不掉,新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覆盖掉刚刚擦过的地方。
为什么擦不干净?
陈叙盯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血,暗红色的,温热的。
他盯着那些血,盯着它们从指缝间滴落,滴在林述白色的T恤上,洇开更大的暗色。
为什么擦不干净?
他的大脑在问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擦不干净?
为什么血一直在流?
为什么林述躺在这里?
为什么?
没有答案。
陈叙低下头,凑近林述的脸。
很近的距离。
“林述。”他开口,声音嘶哑,“林述。”
林述没有反应。
“林述。”陈叙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答。
只有血在流。
陈叙的手按在林述的胸口,想感受那个心跳。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太厉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颤抖,还是林述的心跳。
他把耳朵凑过去,贴近林述的胸口。
咚。
很轻。
咚。
又一声。
还活着。
声音回来了,尖锐的耳鸣,远处救护车的警笛,所有声音一起涌进来,嘈杂得让人头晕。
救护车到了。
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过来,把他拉开。
他们围着林述,检查,止血,固定,动作迅速专业。
陈叙被推到一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忙碌,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沾满了血。
有人递给他纸巾,他没接。
有人跟他说话,他没听。
他的眼睛只盯着林述,那些白大褂的手在林述身上动作,担架被抬过来,林述被小心地移上担架。
担架经过他身边时,他看见林述的手垂下来。那只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还有血。
陈叙伸出手,想去碰那只手。
但担架过去了。
他只碰到了空气。
救护车的门关上,警笛重新响起,车子开走了。留下地面上那摊血,和那张蓝色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躺在血泊边缘,一半是干净的蓝,一半被血浸染,变成了暗紫色。
陈叙走过去,蹲下,捡起通知书。
纸张已经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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