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额头有一道缝合线的男人站在庭院的树下说道,“我想您现在应该对我的提案有些兴趣了。”
虽然垂着头、规矩地躬身,可他的灵魂却刺破了肉|体,留下与初见时如出一辙、令人不快的傲慢。
“你来找我......鹿紫云死了?”
院角的桔树叶片浓青,刚刚结出的稚嫩果实还辩不清颜色,混着青黄。这是我年初刚叫人挪来的新树,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种据说能够开出苍白花串的树种,但送来时就已死去大半,剩下的也枯萎在了土中。
“与其说是战死......呵呵,我想对于他和您来说,病逝这个说法更合心意吧。”
我走下游廊,步入院中。早上负责梳理枯山水的那个孩子又偷懒了,仗着我平日不常离开房间,只将面朝着游廊的这一侧细细打理整洁,黑石背面被挡住的地方胡乱扫了两下便作罢。
“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我回头,盯着他说道,“把人心看得这么透,会无聊的吧?羂索。”
男人笑着,没有回话。
“陆奥还是太远了点,但等到那时想必还有机会再见。你还许诺了谁?”
“宿傩。两面宿傩,平安时代的灾祸,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这倒是。
会令人心动的对手。
我对院中透着光的藤花失去了兴致,挂着水珠的桔树叶也变得平平无奇。苍白花枝枯萎的地方还空着,仿佛那块天生来就不适合栽种植株,不论什么东西都活不过三月。
同样叫我觉得无聊的还有羂索。我不再看他,只将话甩了过去:“你说的那个叫......死灭回游?”
他的语气雀跃了一点,又转瞬即逝,就像我方才对那些桔树叶一样,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很利落:“我将在死灭回游中再度开启咒术全盛的平安时代......不会让您失望的。”
死灭回游。
洄游的鱼拼尽全力只是为了回到出生地。羂索大概觉得人也同那些鱼一样,拼命向回跑,跃过陡峭的山崖,逃脱熊与鹰的狩猎,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一样回到诞生的那个地方——那个时代、那个年月。
我在天台的玻璃幕墙外站定,起身迎着风张开手臂。高处的风永远是畅快的。
我可不打算只当一条往回游的鱼。
比起“重来一次”,果然还是“第二次”的说法更和我意。
视野左右被两个漆黑的通天结界覆盖,它们仿佛刺破了天空般望不见尽头。
追随着封印了术式与灵魂的咒物而来的咒力慢慢填补着这具干枯的身体,死前被年迈的身躯禁锢的苦闷也随之消散。
年轻,健康,充满力量。
我要在这死亡之海开始我的第二次人生。
话虽如此。
“......选左边,还是选右边呢?”
左右两个结界让人犹豫起来。
东京被吞没了大半,仅有几处远离中心的城镇和岛屿避开了结界。但比起那两个耸立着的黑色通天塔,外面更加危机四伏。
对于非术师们来说。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魔境”,肆虐的咒灵代替人类占据了曾经繁华的都市,将之逐出了家园。这条路上偶尔能够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可能是现代的术师们在试图祓除遍布东京的诅咒。
我举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圆脸图标变成笑脸,解锁了屏幕:“我的建议是让它离开家,没人的城市并不会太为难它。就算是家猫,生存本能的直觉与警惕心也能让它避开本就对动物没什么兴趣的咒灵。”
屏幕上的小箭头歪歪扭扭,我不得不跟着它在街边转来转去,直到那个看上去延迟极其严重的小东西稳定下来。
“我不准备离开东京,”我的声音打在空旷的街道两侧,在商店橱窗玻璃和老旧的公寓楼砖墙间回荡,质疑着体内另一个灵魂,“......就只是这样?”
虽然有讨厌的人,也想过如果他们消失就好了,但却并不是真的想要将之变成现实。牵挂的人也有,但想不到必须见面确认对方安然无恙才能放下心来的“某个人”。
她和这个世界若即若离,说着“这样就好”,顺从地接受了自己成为某个外来者的容器的命运。
奇怪的孩子。
——只是对其他人的人生没什么兴趣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信号中断了。电子地图上的标点停留在了涩谷附近,离目的地很近,但我不准备继续往前走。
到处都是残秽,还能嗅到未曾完全散去的焦糊味,地里翻涌着炙热的邪恶气息。
目之所及是一片半径超过百米的平坦荒地,我体内那个原本懒散的灵魂摇荡着,我皱眉敲了敲耳朵。
“......这是谁搞出来的啊?这么夸张。”我走近荒地,下了坡之后才发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絮状物,像是将原本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东西细细研磨成了齑粉。
我还不太适应现代的衣物。她曾解释这是学校分发的制服,膝上的裙摆偶尔扫过皮肤,留下惹人在意的轻痒。
移动间带起了覆于地面上的浮尘,凹凸的感觉透过软底鞋面传递了过来,我抬腿扫开了脚边碍眼的遮挡物,亲眼见到了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刻痕。
密密麻麻。
比起肉眼难辨、看不清晰的粉尘,脚下还算明了的痕迹更能让庞大的数量直白地展现出来。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家中厨房里用了很久的俎板。那块浅色的木板上也如此刻的地面一般布满了划痕,只是做饭的婆婆十分中意,一直都没有换掉,直到妹妹抱怨在饭菜里吃到了细小的木屑才终于被从家中开除了出去。
“虽然遗憾,但我觉得你应该庆幸自己昨晚没留在这边,”这附近有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但有我的咒力威慑着,还没有没脑子的家伙主动扑上来,“要是被卷进去的话......”
之后的话不用我再多说。
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哭泣着。猫先生似乎是她为数不多的牵绊,比起被我占用躯体,她更难以接受如此草率的分别。
听她哭得实在伤心,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也许终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看起来效果并不怎么样。
我不准备继续向这片荒地的中心前进,于是止步在边缘地带。
刚深入东京这片魔境的时候我就有点在意。这里的咒灵数量太过异常,基本上没可能是自然生成的。
而且留在这里的残秽......有一个名字从我脑海中冒出,但因为我从未真正接触过他的咒力,所以也只是猜测罢了。
我选了个地方,为猫先生做了祈福。
记得小时候家中总是会请夜祷的僧人终夜祈福,母亲身体不好却总能彻夜去听。就算我再怎么不在意,伴随着沉闷香火气和昏黄烛光的诵经声还是留在了记忆的一角。
后来也去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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