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见鹿紫云一是在从京都回江户的路上。
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吧,我已经忘记是去参加白马节会还是什么类似的祭典。那样的场合总是无趣的时间居多,唯一能够让还是小孩子的我期待一些的就只有在京都才能吃到的美味点心。
当时还不懂得主动溜出去听那些比经文更有意思的八卦消息。
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没带行李,也不像住在附近。就那样抬着头看天上悠悠飘过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忘记了很多事,也包括我当时为什么会上去搭话。
但他回我的第一句话却记得很清楚:“......留那种头发,打架很容易就会被干掉的吧?”
我的朋友和子留着一头黑色绸缎般的长发,我没有她那般夸张的长度,却也不像后来那样对它们不甚在意。我那时还是很宝贝它们的。
这实在是让人火大的回答,我还记得当时心中腾起的怒意就像如我发色般赤红的火焰一样烧了起来,鼓动着我对那个坐在路边的可恶大葱头发难。
随行的人没有人阻拦我。大概是觉得我前些日子刚赢下御前比试,手下败将还包括诸多咒术世家继承了相传术式的子弟,不觉得我会输。就算真的下手重了,闯了祸,自有人为我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会觉得火大呢?难道就因为头发吗?
毕竟鹿紫云一说得对。我有时的确觉得它们碍事,可有时又很喜欢披散着,母亲也喜欢它们,和子也会送我许多漂亮的发饰。
只有站在场上比试,或者夏天在院中训练的时候才会认定它们是无用的累赘,干脆直接全都甩掉就舒服了。
我会那样生气,是因为觉得明明看起来同龄,我却被他一眼戳中了心事,那颗被处处忍让的自尊心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被狠狠动摇了吗?
也许有这个原因在,但那不是全部。
因为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我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更让我火大的其实是我花了十几年才认识到我在当时就明白过来了——明白有人比自己更特别、还自欺欺人般地不肯承认的这件事。
鹿紫云一是个为了战斗而生的怪胎。
第五次挥臂的时候,我的拳头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电流在我的肩膀开了个洞。
我笑得很嚣张,因为我笃定是我赢了。那一拳的力量足够砸断他的胸骨,断裂的骨碴一定狠狠戳烂了肺部,他的喉咙里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上去已经喘不上来气。
但我看不见自己肩膀的洞口有多大。
眼睛一闭一睁,我就听见和子趴在我的床边哀声哭着。见我醒过来后,她干脆坐在地面的草垫子上放声大哭,全然不顾为了成为尊贵之人而被教导的那些繁杂礼节。
和子出家成为东福门院之后的某次茶会上,我们还聊起过这件事。
父亲请来使用反转术式的术师帮我填上了肩膀上的那个差点连心脏也一起被轰飞的洞,也顺便救了被我伤得不轻的鹿紫云一,似乎有意招揽,但最后他也没留下。
和子一直说他就像是个云助山贼一样到处为非作歹,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后来干脆赖在了武藏野附近,总有源源不断的人喊着挑战或者讨伐的口号去到那片满是芒草的荒原上。
雷声偶尔会让江户的孩子吓得大哭不止。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用洒金的纸扇遮着嘴,眼睛却不住地往我这边看,里面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我明白她在想什么。同样,她也很了解我,所以只是坐在这里明目张胆地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后来她不知从谁的口中听到了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用“那个男人”和不忿的语气喊过鹿紫云一,更频繁地将我叫到她那边去。
“你要等多久呢?”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问道。
谁也不知道羂索的诺言何时兑现,甚至死后将灵魂制成咒物的方法也只有他一人知晓,所有被他蛊惑的人没有任何可以当做保险的手段。
“无所谓吧。”我说。
“势在必得?”
这倒不是。
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挑选着杯面的口味。
“这地方挨着海,”鹿紫云一将海鲜口味的扔到了一旁,有些不满地说,“人太少了。”
比起泳者,这个结界内的咒灵更多。从海里爬上来的家伙们身上都带着点腥气,碰得多了就觉得又烦又腻。
我挑来挑去,觉得这些包装这几天已经见过太多次。
我没有为吃食发过愁。最多只有小时候会因为想吃只在祭典上出现过的点心而和家里人闹脾气,扑到母亲怀里躲着不出来,又因为听见了和虚弱的心跳一同迸发出的笑声而停止了无理取闹。
这几天吃杯面已经吃腻了。
我下意识在手中抛着桶状包装,四下环顾,希望能在周围的招牌上看见一些我没吃过的东西。
只可惜,大多数新鲜食材不是变质,就是早早被人洗劫一空。唯一有可能留下来的就是商场或饭店后厨冰柜里冻着的预制食品。
今天说什么我都不想再吃自动贩卖机里吐出来的东西了。
我扔掉了手中的杯面。它掉在地上后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撞歪了原先鹿紫云一随手丢下的那个。
“她记得那边有条商店街。”我向某个方向甩头。
鹿紫云一单手插着兜耸肩,跟在我身后走的时候问道:“宿傩还没受肉吗?小金,两面宿傩在哪儿?”
我想起了涩谷的那片废墟。
“......没有泳者用这个名字参与死灭回游。”他的小金虫安安静静地回答道。
“嘁。”
“说不定用的是容器的名字,除了你,还会有其他人为了他的名字而来吧?也许是个会嫌麻烦的人。”我随口说。
“......羂索跟你说了啊。”
“还说你是病逝。”
“呵呵,”鹿紫云一笑道,他不觉得羂索的话冒犯到了什么,反而应了他的心思,“果然还是得跟他打一场。”
我抬眼望向远方。夜晚的城市不再灯火通明,栖息于此的泳者们也谨慎地让自己留在了黑暗中,将光亮还给了天上的星星。
尽管如此,今晚愿意露面的银星也寥寥无几。我的视线顺着它们滑了下去,不知道那片夜空从哪里开始就是被结界和认知扭曲了的边界。
我绕过了几家便利店,终于在一家餐馆的后厨找到了可以加热便当的机器。
鹿紫云一想过来,却被我甩着手赶得离远了点。这东西似乎是个精妙的机器,谁知道鹿紫云一的咒力会不会影响到它工作。
他那个人一不爽的时候就爱浑身噼里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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