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的咒术师们全心全意扑在了解封狱门疆的事情上。
不过忙碌的似乎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拉花?会不会太花哨了一点?”
我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装饰品的问题。
昨天大厅里挥之不去的沉重气氛居然差不多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坐在沙发上的来栖华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她被宿傩咬断了一条手臂,尽管高专这边有能用反转术式治愈他人的术师,但看起来手臂还是无法恢复了。
我还没和天使说过话。听说她是个很正派的家伙,把抹除受肉|体视作神的天理,遵循为自己定下的戒律不肯附身,就这样把术式“借”给了容器。
虽然没有人和我明确地提起过,但是我想他们总还是考虑过利用天使的术式去救伏黑惠。
“你们准备就在这里解封狱门疆?如果......”
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顾虑,开始讨论起要不要换个地方执行解封狱门疆的计划。这些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看样子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找我实验能够动摇灵魂的攻击,所以我穿越了大厅和走廊,顺着鹿紫云一的咒力气息走上了天台。
“......你的感知力还是这么可怕。”
鹿紫云一无所事事地坐在房顶上,望着远方的结界外壁。
他的咒力收放自如,精于咒力操作,毕竟就是靠这个来战斗的嘛,除了兴奋起来时会毫无顾忌将咒力洒向周围,平常是不会让它们惊动旁人的。
我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尤其是安静待着的时候。
酝酿霹雳的雷云会散发一种非常特殊的气味。
“有什么关系,你也不介意吧。”
我和他望向同样的远方:“听说天元大人已经死了。”
或者说,被羂索用【咒灵操术】调伏了。正因如此,国内以天元为根基建立起的诸多结界才没有在祂死后立刻崩溃。
鹿紫云一哼了一声,表示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并且对此毫不在意。他不曾想过要向那位全知的术师索取答案。
而且......全知、不死,结果居然是以非人的状态结束了作为人的生命,留下了可被术式操纵的咒灵的形态。
“活得久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
不管再怎么挣扎,身体也会不可避免地滑向衰弱。感受到拘束,仿佛灵魂被皮囊禁锢,一同变得衰老,失去了年轻时洒向世间万物的、充满生命力的视线。
生命结束前的那段时间,我看到花开得茂盛,下一秒就开始想象它们凋零的模样。武藏野的风也不再令人感到畅快,它总是带着秋天的气息,一踏进长满芒草的荒原就觉得冷。
“......能让羂索这么忌惮的人应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鹿紫云一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我撑着栏杆,天台上视野开阔,风带着晚秋的冷意。
“那可是成熟的【无下限咒术】和六眼。怎么,你决定改变目标了吗?”
“【无下限咒术】到底是什么?”
我忘不了小时候见过的耀眼咒力。
“那是‘无限’的力量。”我认识不少来自御三家的术师,对无下限、十影法之类的相传术式的了解比鹿紫云一更多,只不过说着说着,我突然叹了一口气。
天台上一时只有我叹息的余音。
我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
以我“上辈子”的年龄来说,因为自己不是最强的那一个而感到自尊心受挫,未免有些太过幼稚。
如今住进了一具年轻的肉|体,恍然警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随着肉|体的形态一起变得年轻了起来。
就像是第一次遇见鹿紫云一的时候。
我转过身,微微抬起头看他。
“......怎么?”
没有收敛视线的意思,所以一下就被发现了。
我抱起手臂:“你就从来没有过吗?那种看见比自己强的家伙就会觉得不爽的感觉。不管是哪个方面。”
鹿紫云一看着远处,不知道是真的在思考,还是因为根本没在意我的问题而随意地敷衍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你太傲气了吧。”
他掐着下巴,斜眼将视线转了下来:“想想你每次跑过来的时候都一副‘今天又有人惹我了’的样子,第一次见面也是吧?虽然我还是没搞懂你当时在想什么......头发?”
“......头发啊。”
其实是因为当时一心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会在武艺和咒术上超越同辈,甚至超越前辈。
就这样心高气傲,听见有人对此发出了质疑——我自觉为值得骄傲的武艺和咒术付出了全部,刻苦修炼、开发术式、钻研咒术。
我为这样的付出感到自满。
有人戳破了“谎言”。他说我没有给出“全部”,战斗的时候怎么能被头发这样的小事影响而让自己落于下风呢?
“留了就留了呗,”鹿紫云一满不在乎地说,“头发而已,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所以头发只是最不值得多说的理由。
“我说了,看到比自己更强的家伙会觉得不爽啊。”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对撞,碎了满地。
虽然都用着“一”这个名字......难道是因为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吗?鹿紫云一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所谓的“第一”,现在这双看着我的眼睛找寻的永远是更强的对手。
永远走在前面、绝不会回头的人发出一声响亮的笑:“你看,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什么?”
我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一时觉得惊讶又怀疑。
他看着我扬起嘴角,几乎是在无声地大笑。
“等你认可自己的骄傲的那一天,想必会变得更有趣一点吧。”
我有点不想承认,但鹿紫云一说得没错。
是我在一直嫉妒着那份纯粹。
我低下头看向张开的双手,隔着容器的肉|体,凝视着自己的灵魂。
未被满足的是我的骄傲。是我觉得自己的第一次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但仍有取舍、并非真正全力以赴。所以才会歆羡真正的纯粹之人,被那份专注于自己、为了唯一的目的献上全部的决意吸引。
“呵,”风起时发丝扫过耳侧,我挑衅地看着他说道,“第二次当然要全力以赴。”
鹿紫云一眯起眼睛:“放马过来。”
话虽如此......有件事鹿紫云一没有明说,但我想他一定也是明白的。
我想从他身上证明自己这件事和我想让他真正得到答案这件事,对我而言同样重要。
避而不谈的原因?
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至少也要排在那些答案之后。
“我吗?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想要必须抓在手里的欲望。我之前和你说过‘这些都无所谓’,这又不是在骗人。”
圆厅里的人少了很多,咒术师们集体去了其他更宽敞的地方解封狱门疆,我们这些懒得凑热闹的古代术师都被丢在了一旁。
我沿着走廊向前,准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容器在询问我的爱。
我给出了我的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这次谈话已经彻底翻篇,在餐厅找到了那个能用术式做布丁的少年时,突然听到了她鼓起勇气却听起来毫无波澜的疑问。
咒术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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