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雁山。
还是那黑暗的洞窟,女人高坐椅上,只不过那地上跪着的,俨然换了个人。
“跑了?”女人的声音毫无波澜。
“属下实力不济,还请楼主责罚。”
荆颜默了默。
“不必了,凭她的本事,若是真想跑,谁也拦不住。”
“楼主——”
不合理的总归让人害怕,鸠羽同样如此。
而女人言辞不容拒绝:“退下吧。”
“……是。”
鸠羽走后,荆颜神色依旧淡淡,然而几息之后,唇角微勾,不带丝毫感情。
姜岁疑在这楼里呆了那么多年,早已将各种机关地势摸得门清,熟门熟路她怎会不知晓。
早就知道那丫头定不会老实,她一开始便没指望鸠羽有那本事带她回来。
只需要让她得知这个消息足矣,她心中自会有判断。
这个孩子,远比常人所能看到的聪明。
只不过这般的聪明,如今倒正合了她的意。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光影闪过座椅的刹那,女人原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另一边的暗室里,少女染了满头的灰,与汗水掺杂在一起,若有灯火一照,便是万分狼狈。
即便离去已久,印象都已模糊,但她在此摸索许久,如今已是记起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来平丘一趟,分明将消息瞒得死死的,城里问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线索,偏偏当夜骨生楼的人就找上来了,说二者之间没有干系,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吧。
其实若当真有什么线索,她即便不曾脱离骨生楼,荆颜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事实上,楼中虽人尽皆知她是少主,那些被训练成无情杀手的人也不会知道,在外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和荆颜的关系有多不像母女。
她们甚至就连那样的称呼都没对彼此唤过。
她们之间好像就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甚至姜岁疑往往还是最惨的那个。
姜岁疑能猜到,荆颜叫她回来必然别有用心,然而她也只能将计就计。
她在飞雁山待了那么多年,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出路。
不过现下看来,她离开的这两年,飞雁山的机关又做了些变动,某些房间的位置似乎不一样了。
所幸原理都是一样的,大差不差,她独自寻了好几个时辰,如今也能轻松躲过监视的巡查了。
接下来便是办正事了。
对于骨生楼这边的情况她已许久不曾了解过,之前也没想到会与此行调查之事有关,而半路转变了方向又令她暂时没有一丝线索,只得黑灯瞎火自己硬找。
但找着找着,她却觉得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
她要找的是伏先生,有关他的消息是从废太子口中得知的,一闻到风声她与商陆就忙不迭赶往平丘了,算上长公主,这件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而长公主如今尚且势微,是绝不可能拿命去赌、就为了出卖枕钧堂这一整个盛京最大的产业的,这么做于她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那既然并非走漏了风声,骨生楼又是怎么知道她的行程的呢?
还是说他们只是通过某些事,推断出了她大概会出现在平丘的时间?
再往回想,其实她明目张胆做的这些事,追根溯源都是为了叶霜。只不过这世上除了姜岁疑无人在意她,是故她也坚信无人能察觉。
幼时曾听闻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两种人。
一是与自己有过生死之交的挚友,因为彼此互相肝胆相照掏心掏肺,因而异于旁人;二则是,仇人。
有些人甚至为了报仇,将自己变成了与对方纠葛最深的人,就像她嫁入镇国公府一样。
不过她向来觉得那些人不配,若要恨,杀光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
那荆颜对她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又联想到她的执着,便不难猜出定是与叶霜相关了。
当初荆颜硬要阻拦她拼了命的去救叶霜,还派楼里顶尖的杀手对她下手,此刻想来越发像是做贼心虚。
叶霜的死会与骨生楼有关么?
可她都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想要求个真相,又为何会备受阻碍呢?
姜岁疑不敢再想下去。
她好像被困在重重迷雾里,除非有新的线索出现,否则她再难寻方向。
调整好心绪冷静下来,她开始借着手中微弱的烛火打量四周。
这俨然又是一处新地方。
准确来说不算是。左右的石壁看起来年代久远,连不远处的铁栏看起来也锈迹斑斑,即便是此地常年阴湿不见天日,没个八年十年也到不了如此地步。
只是她入骨生楼整整十一年,从未来过这么一个地方。若非此番刻意探查,她或许一辈子也不知道。
这里不知道向地下潜行了多远,姜岁疑只觉一股子阴气从脚下不断上升,延伸到四面八方,好像贯穿了她的身体,伴随着时不时缓缓滴下的水声肆意游走。
骨生楼本是建在山上的,她想这或许已经是在山体内部了。
四下除了水声,连风声也无,除了她空无一人。
姜岁疑沿着周围的石壁摸黑缓慢前行,这种时候往往人的感官会敏感许多。
她本是走得极稳的,只是烛火的光有限,她一边要时刻盯紧脚下和身侧以防机关,一边还要保持警惕,此地寒冷愈甚,黑暗无处不在,不知是否是因为密不透风的缘故,她有些呼吸困难,不免分身乏术。
姜岁疑原本打算循着水声再找到源头,从而做进一步打算,然而这些筹谋都没来得及。
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没有感情的声音已经传入她耳中。
“你在找什么?”
姜岁疑瞳孔猛缩,心头狠狠一震,连握着蜡烛的手都不由抖了抖。
那声音自她身后传来,理应看不见她的动作。
可在这称得上阴冷的地下,她还是刹那生出了冷汗。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姜岁疑下意识地想去摸袖子里的暗器,可身后人却比她快得多。
感受到硬物抵在她后腰,手里的暗器险些因不稳而掉落在地。
她不敢大口喘气,不想将弱点暴露一丝在这人面前。
可那人好像总知道她在想什么,腰上冰凉用力,在这寂静无声的地方,她甚至听见自己衣帛被割裂的声音。
姜岁疑咬了咬唇,不答。
后者似乎冷笑了声:“怎么,姜岁疑,现在楼主说话你都不听了是么?”
姜岁疑厌恶地狠狠闭上眼,睁开来又是一片清明。
她满不在乎地就着腰后的凶器转身,堂而皇之地睨着那自称“楼主”的女人。
“我已经两年不接活了,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她不惧,荆颜也没动手里的武器。
“被赎身的只有商陆,可没有你,姜岁疑。”
她将刀缓缓向上,刀尖抵在少女白皙的下巴尖上,轻轻一抬。
“这整个骨生楼的人都知道,你是他们的少主。”
姜岁疑最讨厌她这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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