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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大婚

大婚当日,恢弘盛大。

对阿元而言,只是寻常的一天。她从外祖母生前居住的芷荷殿出嫁,如往常一般晨起,但不能先去见舅舅。用过早膳后,在镜前装扮,点花钿,穿翟衣,戴珍珠凤冠,披丹色霞帔。

陈王一早祭告天地祖宗,从紫金宫启程,一路宫门大开,喜乐吹奏,万民跪拜。

阿元乘坐凤辇,陈王在蓬莱宫正殿宫门前亲自迎接,甲士执丈宿卫左右,阿元下了辇车,与陈王并肩前去拜见舅舅。

陛下亲授阿元金册与金宝。

新人再行跪拜。

帝王神情庄重,身穿十二章帝王冕服,目光沉凝,看向这对新婚夫妻。

阿元辞别舅舅,再前往灿珠宫。

灿珠宫已经装点成大婚的宫殿,寝殿铺设龙凤喜床,悬挂金色刺绣的红色百子幔,憨态可掬,活泼灵现。

阿元不喜欢,命令更换。

尚仪局的女官来自紫金宫,告诉阿元,“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人听她的规矩。灿珠宫的宫人当即扯下百子幔,飞融从宝库翻出一方织金牡丹花的床幔,宫人放置金钩,床幔垂下,阿元端坐在喜床上。

等到黄昏时分,广设宴席,殿内燃烧合欢灯烛。

陈王一身玄色冕服,配九章纹,头戴冕旈,腰间配玉带,大步而来。

额间的垂珠晃动,阿元透过金色牡丹花的床幔看去,陈王喜形于色,掀开床幔,握住阿元的手,“表妹。”

很用力,阿元下意识挣脱,却被他更用力抓住。

女官主持合卺礼,阿元与陈王并坐在喜床上,饮下酒水,算是礼成。

酒水有些辛烈,阿元饮后连声咳嗽,强行咽下喉间血腥。

陈王将阿元抱在怀中,抚拍后背,令人拿了药汤过来,阿元喝下之后,平息许久,才渐渐缓回来。

“从今以后,我与表妹便是夫妻了。”

寝殿内数盏宫灯,簇蔟点亮,阿元前去温泉沐浴,海棠花似的水面,底部镶嵌大颗粉色宝石,池水泛动冰晶色的粉光,水雾氤氲。

她静坐在池中,脸上没有一点脂粉,乌发一半浸在水里,两侧的金色垂花宫灯映照之下,莹润璀璨。闭目冥想时,忽听见水花声。

阿元惊恐万分,当她抬眸看去,发觉四周再无别人,一直以来保护她的宫人消失不见,此刻再没人能保护她。

一双炙热、强壮的铁臂紧锢她的腰肢,阿元无处躲藏,偎靠在陈王赤裸的胸膛上。他的心热烫又急促,低声在笑,他是那样高兴。

陈王俯身贴在阿元耳边说话,湿热的呼吸几乎将阿元裹住,气息交融。

阿元天生灵敏的感官,却什么也听不清,她茫然感知一切。

陈王将阿元从温泉中抱出,溅落一地湿滑的水珠,四周的宫灯照得殿内亮堂堂的,使得陈王的面容十分清晰。阿元不禁闭目,湿湿的鸦睫颤动。

他又在笑,胸腔震动。陈王向来是一个不爱笑,冷漠严肃的人,但他今夜很高兴,是他一生中最得意满足的时刻。

阿元潮湿地躺在大红色的喜床上,娇红欲滴,金色牡丹的床幔飘下,那样金粉色的花卉光晕,洒在阿元的身上,绮艳生辉。

美人娇卧在怀,陈王命令宫人,“再点灯。”

更为璀璨华丽的灯光,让一切无处藏匿。

面对一个精强力壮的成年男子,阿元过于孱弱的身躯,使她不具有反抗的力量,在席卷而来的狂热浪潮中,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陈王覆在她身上,亲吻她的脸腮,湿漉漉的痕迹。

他笑着说:“我从前以为,表妹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表妹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生得多病,柔弱袅娜,连喘息都觉得疲惫,却是一副极美丽雪艳的皮囊,她哭个不停,泣音幽微,像是呜咽饮泪的小兽。

镶嵌宝石的床顶,像是天穹的夜幕,恰似缀满星辰,阿元仰着头颅,目不转睛盯着看,眼泪大滴大滴落下,伸出花蕊似的雪白手臂,想要抓住一颗星,哭喊一声“表哥”。

救我。

表哥,救我。

她希冀的那个人,是绝无可能出现了。

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笑着回应,“我在。”陈王极尽温柔,双手捧起阿元春潮似的泪腮,落了一个又一个的吻。

阿元在麻木之外,又有另外的感觉。

痛,碎心万段的痛。

阿元伤心欲绝的是,舅舅病得更厉害了。

帝王一日逾一日衰老,与之相反,陈王一日胜一日风光锐利。

阿元与陈王同在舅舅床前侍疾,在宫灯的映照之下,他们父子两人有着相似的冰冷面容。

过去陈王是阿元敬重的兄长,如今陈王是她的夫君,阿元有时见他,心中却有陌生的恐惧感。而这些不过片刻的思绪,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舅舅的病情。

阿元已作妇人装扮,发髻上一朵鲜艳的粉色牡丹花,人比花娇,她趴在床边,小声和舅舅说话。说小瀛洲的荷花,说水面的莲筏。

说起河州的赤水县,哽咽道:“舅舅过去答应我,要带我去赤水看荷花。”

垂暮的苍龙靠坐床上,他依旧威严,却沮丧着叹气,“是啊,我可能要食言了,阿元不要怪舅舅。”

舅舅第一次答应阿元却没办法做到,阿元流泪摇头。

他又轻声说:“阿元,再给我讲一讲你阿娘写的游记。”

阿元能一字不差背下来,她伤心地缓缓讲给舅舅听。

朝阳幼时记载,天真童稚,偶尔讲到有趣之处,陛下闭着眼睛,眉眼舒展,有轻轻的笑意。

待陛下入睡,陈王轻捏阿元的指尖,他的手掌宽大、粗糙,他是一个习武之人,阿元永远挣脱不了。陈王柔声说:“表妹,我先去处理朝政。”

阿元注视着舅舅鬓上的白发,泪目盈盈,轻轻点头。

陈王起身离去,当他走出太清神宫,世人跪拜在他的脚下。养德殿朝臣集议,陈王身穿仙鹤龙纹玄衣,浑然帝王气象,敏锐果决,令群臣信服。

很快,他便是唯一至尊。

阿元从来没有这么恐惧害怕过,过去让她失去了外祖父、外祖母,她守在舅舅身边,祈求道:“舅舅,不要丢下阿元,不要把我孤零零留在这里。”

陛下醒来,冷色的眸光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什么,一口黑血却吐了出来,他紧紧抓住阿元的手。

阿元双手握住舅舅,眼中都是泪水,“舅舅,你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听见。

冬天一日比一日还要冷,阿元从未这样畏惧冬日的寒冷。

蓬莱宫中依旧无数鲜花盛开,舅舅生病,阿元失去了一切的兴致。

陈王请阿元去养德殿,阿元乘坐辇车,留意两侧的禁军都尉是姜岳、姜岸,持戟护卫左右,如同两只猛虎。

姜岸隔窗道:“妹妹,不要害怕,你还有我们。”

过去他们并不亲近,但阿元与他们有血脉亲情。姜岸注视阿元的面容,像是冰雪一般,湛然清透,但眸光流转间,似乎有浅浅涌动的温度。

蓬莱宫的所有地方,对阿元来说,都没有什么稀奇的。

养德殿与紫金宫的紫薇殿相似,是帝王的专属宫殿,一切依照帝王的规制。陈王在此处理朝事,裁减部分,依旧华丽煌煌。阿元缓步入殿,陈王上前轻握阿元的手,并肩而立。

朱雀宫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数名朝官徐徐跪拜,额头磕在大殿金砖之上,齐声说道:“臣等参见娘娘。”

每逢大节庆典,国母当接受百官朝见,万民跪拜。

阿元的目光落在殿内众人身上,皆是陈王亲信,待陈王如主公,自是以主母之礼拜见阿元。陈王此举是向阿元表示,他们夫妻一体,共享尊荣。

万民跪拜,百官朝贺,对阿元而言习以为常,这样新的一轮核心权力的俯首也无法让她的心中产生轻微的波动。

前排左侧庞素、杨廉,是陈王自陇州起十余年的幕僚。右侧郭克恭、赵度,是陈王麾下虎将,郭克恭曾为神武军中的将领。

其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大理寺卿公孙敖,是深得舅舅信任之人。楚王及崔相一案,便是由公孙敖协助陈王审理。

他竟然早已是陈王的人。

另有承平二十九年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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