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双月话毕,妇人黑眼仁一瞪,双手自袖中抽出,慌乱又迅速拍门。
枣木大门刚要合上,裴双月右掌握剑,以剑鞘挡在门缝。
手腕轻挑,带动青霜剑上翘,将枣木大门再度推开。
妇人被这股力道撞得跌在地上,高粱面馍馍似的脸庞瞧不出血色。
她大骇朝后喊:“来人啊!二狗!山上的强盗下来了!”
裴双月面色无恙,慢条斯理舒展手腕,对即将的打战跃跃欲试。
萧让旻扯她衣袖:“阿姐叮嘱,不可惹事生非。”
“她看不到。”裴双月挣开啰嗦的夫君,认真扭正他的想法,“要账才是第一要事,夫君你拿药需要银子,吃肉也要银子。”
萧让旻凤眸含笑,暗道她兀的长了一瓣脑仁,从善如流:“娘子说得是。”
二人嘀咕完,柳老爷家的佃户与家丁扛棍冲出来,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白胖的年轻男人,五官端正,约莫弱冠年纪,。
“娘!”柳少爷紧张喊道,扶起瘦弱妇人,护她在身后,怒气冲冲对上裴双月,“你……”
看清裴双月面容,柳少爷脸皮止不住发烫,脸蛋扑了一层红霞似的。
他拘谨羞涩地拱手:“在下柳沐青,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裴双月烦闷这种啰嗦,为了讨账还是客气:“收账。”
柳沐青张口要说些什么,他娘已经躲在他身后开骂赶人了,他尴尬无措,低声同他娘拉扯。
“娘,欠了账当然要给,您这是做什么?”
“给什么给!你爹才摔断腿,今年又加税,家里哪来的钱给她!”妇人咬着牙根,躲在柳沐青身后骂,“她拿着剑,肯定不是善茬,儿啊,你赶紧赶她走!”
“娘,这位姑娘虽有剑,但举止客气有度,您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她是讨债的!你读书读傻了!”
裴双月抬头瞅一眼高挂的圆日,再看互相推搡的娘儿俩,利索拔出青霜剑。
长剑出鞘,利空龙啸。
一道眼花的白光闪过,最前面两个家丁手中长棍截然两段,掉在地上。
倒吸冷气声嘶嘶,家丁们凝重脸色,往后退几步,退至少爷和妇人身后。
“还钱。”
柳沐青脸色煞白,还是风度翩翩道:“还!我们肯定还!人行于世,信誉为先。”
“不行啊,儿!”妇人心疼制止,“你爹治腿得花不少银子,这年咱家还过不过哩?”
母子俩又是一通合计,裴双月干脆转头欣赏起长身玉立的夫君。
夫君束发戴毡帽,耳上挂耳套,脖间绕灰围巾,藏蓝长袄是寻常男子的常见尺码,于他要宽荡些。
他苍白瘦弱,有一副好骨相,再养一养,皮囊得更昳丽。
“裴姑娘。”
裴双月闻声回首,见妇人与家丁全退去,门口只有柳少爷一人。
“娘说爹与裴家镖局有过几次往来,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裴二姑娘。”柳沐青又是作揖。
裴双月没看明白他的意思,侧目向萧让旻拿主意答话。
萧让旻去牵她微凉的手,丹凤眼中氤氲开轻蔑,落在没多少书生气的柳沐青身上、面上。
“柳少爷好眼力,只是外边苍雪寒凉,讨债事紧,寒暄大可不必。”
这话不太客气,裴双月能听出来,低声提醒:“夫君,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不得谦卑些么?
萧让旻从未承认过自己是读书人,他是帝王,读书人这三字怎敢玷污他身份?
跟前这位乡间的柳少爷气质一般,毫无书生气,仪态方面极为可笑,哪里配当读书人?
“嗯。”萧让旻点头,“娘子说得对。”
二人并非说悄悄话,只是压低了声音,放在静谧的村庄,与正常嗓音并无区别。
柳沐青无声撑起难看的笑,看裴双月的眼神遗憾又心痛。
他鲜少见到裴双月这样容貌不俗,又一身武艺的姑娘,她如一片石子砸入他心湖。
可他心绪初乱便被告知裴二姑娘有了夫君!
且,裴二姑娘的夫君无礼至极!
家丁送来二十五两银子,柳沐青查了一遍,递向裴双月,神情颇有放手一搏的狠劲。
“二姑娘,在下能否向你打听些事?”
裴双月收下银子,和气答:“自然,知无不言。”
此次收账开门红,兴许今年能攒下更多银子,能给阿姐和夫君做一身新衣裳。
想到这些,她对柳少爷愈加客气。
“不知二姑娘家的镖局是否缺人?在下略识几个大字,下学后便寻个安身立命的活计。”
柳沐青边说边不善地看萧让旻。
他瞧裴二姑娘这位夫君衣着寒酸,定是不富裕。
他不同,他家祖上几百亩田,单是地租就能保裴二姑娘衣食无忧。
贫贱夫妻百事哀,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相信定有那一日,待那一日到来,他一定不会欺负这人,他会善待裴二姑娘的前夫。
一旁的家丁表情难耐,拉扯少爷的衣袖,想提醒他不必干活便有大把的钱。
裴双月不清楚这方面的事,整个镖局全靠她阿姐撑着,她只是走镖收债,其余一概不通。
旁边的夫君冷涔涔笑:“不缺。”
家丁匆忙劝:“少爷,既然镖局不缺人,您就莫想这事了,老爷还在屋里等您呢!”
“嘭——”
柳家大门紧紧拍上,家丁往里边挡门栓,继而又是一阵犬吠。
裴双月收回青霜剑,挂到腰间蹀躞带上,见夫君盯着柳家枣木大门,神情认真,似是在想什么大事。
“夫君认识柳老爷?”
“不识。”萧让旻语气携几分轻蔑,懒散牵住裴双月的手,与她往村口走,“只是在想些坏事。”
裴双月看他一眼,见他黑目灼灼:“嗯。”
管他想什么坏事,总归有她盯着,不会叫他得逞。
“娘子不好奇是什么坏事?”
“嗯。”
萧让旻见她敷衍,玩味扯唇:“若是杀人劫财此类事,娘子以为如何?”
裴双月看他似雾,几日相处下来,对他有了几分了解。
他语气戏谑,但恶意具体,大抵是想来真的。
“会进牢狱。”她警告。
萧让旻轻笑,转了话头:“方才那位柳少爷看娘子的眼神直勾勾,叫人心疼得很。娘子以为我与柳少爷谁更适合做你的夫君?”
裴双月仿若听到儿时坊间婶娘们问的那个问题——小双月,这最后的果子糖你要给阿爹还是阿娘啊?
她给了阿姐。
“我听阿姐的。”裴双月理所当然拉裴姜衣出来。
一直到回马车,她再没有听夫君说其他话。
赵小乙寻了饭菜,三人用过饭菜讨了口热水,又往下一个村子找前主顾收账。
夜里,三人找了一家赵小乙认识的农户,给了几十个铜钱投了宿。
农户家只有阿婆和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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