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双月当街买了一斤卤牛肉与一斤半斤桂花糕,拎着回巷子,见张家大门敞开,嫣然在洗衣裳,她径直走了进去。
“嫣然,你切下些打牙祭。”
“不用了,双月姐,年底了,大家日子都紧巴巴,你拿回去吧。”
裴双月鲜少见张嫣然低着头闷声推脱,她平日最爱吃些零嘴,又劝她:“今年收了账能填上税,买这些花不了多少钱。”
“真不用,双月姐。”张嫣然埋着头再推脱。
裴双月觉出奇异,歪头去瞅张嫣然时,杨挺拿着晾晒衣裳的竹夹子出来。
“我俩打了一架。”杨挺说的理所当然,自然而然拿起另一个木盆里拧过的衣裳,晾在院内木杆子上,“她不想让你看见。”
裴双月朝杨挺看去,他俊气的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傲气如打鸣的公鸡。
她捏住张嫣然的下巴,使力抬起,原本秀气的脸蛋此时青紫交加,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有几分没认出来。
张嫣然尴尬咧嘴,露出白净贝齿:“双月姐。”
裴双月实在没眼看,看看自在晾衣裳的杨挺,再瞅瞅怡然洗衣裳的张嫣然,无声进了张家灶房,留了一块卤牛肉与一块桂花糕。
临走前,她深看杨挺一眼。
决定寻个机会揍他一顿。
杨挺脊背发寒,正欲问什么时,裴双月已经敛眸离开。
回了裴家小院,灶房炊烟袅袅,灶膛前夫君正在添柴烧火。
他旁边站着一个白衣裳的年轻女子,神情恭敬,模样是那日趴在墙头上的女子之一。
萧让旻似有所感回头,遥看向刚进院门的裴双月,向她介绍:“她叫白荞,武艺不错。”
来不及躲避的白荞懵懂迷茫,主子在介绍她?那么……
主子对裴二姑娘——甚!爱!之!
她黑目灼灼,恍然抱拳:“白荞拜见夫人。”
裴双月脚步一顿,没有应答,客气地抱拳还礼,走近萧让旻。
她问:“夫君为何让她登堂入室?”
萧让旻眉头猝然舒展:“……”
白荞:“???”
周遭静谧许久,萧让旻缓声解释:“娘子,登堂入室典出《论语》,指学问或技能由浅及深,达到极高水平,用于称颂。”
裴双月脸皮稍热,若无其事改口:“她私闯民宅。”
“嗯。”萧让旻温顺颔首,接过她手中的卤牛肉与桂花糕,“找她有事吩咐。娘子可想要藏宝图?”
裴双月迟疑,目光落向萧让旻,又望向白荞,不理解夫君与他的手下为何这般坦荡。
“想要。”
爱财之心,人皆有之。
她自然想要宝藏,有了宝藏,她与阿姐的日子便好过许多。
“娘子帮我做几件事,宝藏分娘子一些,如何?”
萧让旻声音蛊惑又温柔,裴双月下意识朝他望过去。
他指节净长,正利索地片切卤牛肉,摆放至白瓷碟内。
三指交错,取出三只白瓷碗,将本就不大的桂花糕切下三块,放入碗内,余下一块给裴姜衣。
又拿竹箸分与裴双月与白荞,他自己捧一碗。
“多谢主子。”白荞道谢。
随后,她捧着桂花糕往一旁躲,边吃边静等主子与夫人吩咐。
裴双月咬着桂花糕,挪到萧让旻身侧,同他商议藏宝图的事:“寻宝会违法律法吗?”
“不知。”萧让旻温吞答说,“我读书少,不精律法。”
“鬼话连篇。”
裴双月嘟囔,随后大咬一口桂花糕,仔细考虑是否要与夫君同流合污。
宝藏的诱惑实在巨大,得到宝藏后的美好幻想一点点吞噬淹没她保守安分的心。
小半碗桂花糕吃完,裴双月还是没能给出答案,白荞则是刷净碗筷悄无声息离开。
腊月二十这日,平安城的清晨过分死寂,犬吠鸡鸣偶叫一两声便停下。
黎明将晞的天际线划出一道惨白,昏暗的明亮撞入窗子。
硬榻暖被中,裴双月脖间刺痛,睁眼才发现身旁夫君又在咬她。
她朝窗外望了一眼,分不清如今是寅时还是卯时,只察觉出时辰太早,她还没有睡够。
裴双月在心里骂他好几句腌臜话,才语气平静关心:“夫君,你怎么了?失眠还是早醒?今日去拿些药?”
萧让旻本想问问交税的事,听她这话,不免好奇起来:“早醒也需吃药?”
“嗯。”裴双月敷衍道,“都是病。”
兴许是武者的原因,裴双月的表情变化不大,萧让旻却瞧出明晃晃的嫌弃。
深邃凤眸轻挑,掀身压在她身上,撑在她身侧的双臂只虚虚使力,玩味地轻咬她唇角,享受她想躲却顾念着夫妻关系,而不能躲的纠结与将就。
“娘子,今日交税,何时去官府?你去还是阿姐去?”
裴双月蹙眉:“官府上门收。没有人上赶着给暴君交贼王八税。”
萧让旻嘴角抽搐,捻她白嫩软肉的指尖悄然用力,心口燃着一簇葳蕤火光。
低眸看昏暗中她难得柔和的面部线条,心底怒火逐渐湮没。
他堂堂帝王,为何要同一个不明真相的愚蠢武女计较?
待他回京归位,新账旧账一同算在她身上便是。
他应当清醒,不必将怒意倾发在可怜的必亡人身上。
他垂眸啃咬她的耳垂,身下虽无反应,唇上却含糊问她:“娘子想要吗?”
耳边黏腻低哑,如同千万只蚂蚁爬过,裴双月难受地撇头。
“蔡叔说吃药不许同房。”
“好吧,听娘子的。”
裴双月松了口气,难受地拢起双腿,打断他作乱的长指,心头升起几许庆幸。
手指比那物什细,不至于太过难受,可他花样多,这又不是好事。
天大亮,裴姜衣自安眠香中醒来,身旁早已不见小妹的身影,鼻息间残留安眠香的浅淡气息,她心安不少。
裴姜衣望向窗外,边收拢安眠香边思索还要多久那人会养好伤离开,还有多久她与小妹能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
用过早饭,裴姜衣递给裴双月一个荷包。
“这里边是五两税银,等衙役来了你就交出去,一定要看他们记好名姓,若是漏了可还得补交。”
裴双月点头应下,目送裴姜衣去镖局。
除了上门收税的,还有一波去铺子里收税的衙役,根本躲不开。
带队的是衙署的严捕头,收税后又唠了几句家常,他眼神瞥过萧让旻:“最近外边乱,少出门。”
萧让旻听他意有所指,敏锐问:“流民出事了?”
严捕头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光明正大,这样的男人要么愚蠢要么有底气。
仔细打量他一眼,皮囊俊美暂且不提,单是一身比县太爷还贵气的姿态便是大问题,这人约莫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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