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簌簌无声,犹如雁过无痕。
木门吱嘎作响,张嫣然一脸急色,疾步上前,欲言又止盯着萧让旻,口中那声“姐夫”始终没有喊出来。
“有事?”
“姐夫。”张嫣然这声姐夫伴随着轻轻的浊气,暗自咬紧牙关赤红着脸蛋恳求,“姐夫,我知晓你身份不凡,你有没有办法寻几个武艺不差的人,救救双月姐?”
萧让旻觑她一眼,侧颈笑吟:“此事自有我这个夫君操心。”
言外之意:你少过问。
张嫣然急躁羞赧的心倏地被泼一盆冷水,凉透透的,望着眼前温润浅笑却皮囊下森然阴冷的男人,默不作声抿紧唇后退。
双月姐怎的比她还命苦?
杨挺的嘴巴和拳头不饶人,可姐夫怎么吃人不吐骨头?
她想起从前看过的话本子中,诸如姐夫一类的人物,大多要吸干女子的精气,然后回深山老林做大妖王逍遥法外,再被看不过去的神仙惩罚,或死或伤。
她无声撤步,拎裙狂奔回裴姜衣房间,关门时砰声干脆。
萧让旻仰头看衙署方向,操戈声仿若飘入耳中。
“杀了这个煞星!”
衙署外的一波黑衣人率先解决操刀的兵人们,专攻包围之中的裴双月与杨挺。
半个时辰过去,包围中的二人明显有些吃力。
杨挺握住从昏迷兵人手里夺的弯刀,与裴双月背靠背,眼神凝重:“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打到黑夜,届时你我会率先体力不支。”
裴双月凝重沉吟:“对。”
杨挺抬臂挡住劈剑而来的黑衣人,利索抬脚将人踢出去:“我有一招。”
“什么?”
裴双月短刃削铁如泥,直直砍断袭来的黑衣人三指,后与杨挺后背紧贴。
黑衣人们不敢贸然上前,眼神阴戾血腥,围拢成圈,持剑对准二人,一步一步绕着二人打转。
被围在中间的二人不敢分神,生怕转动的黑衣人趁人不备突然刺来。
杨挺寒笑一声:“给他们献一支掌上舞。”
黑衣人们不明所以,防备地望着包围圈中的二人。
杨挺压低声音,声音模糊到只有裴双月与风听得清。
“撕拉——”
衣裳裂帛声响起,不过喘息之间,裴双月身上湖蓝棉衣虚影长条舞到空中,雪白的棉絮在她周身如雪花飘扬。
眨眼之间,她向后翻身,脚尖稳稳落在杨挺伸出的左掌掌心。
她脸庞冷淡不失艳醴,纤细矫健的身姿如丛中母豹,手中短刃柄端缠绕长长湖蓝布条。
裴双月攥紧湖蓝布条,甩出的瞬间,短刃如同长了眼,径直刺入一黑衣人脖颈。
与此同时,杨挺握弯刀的右臂朝最近的黑衣人砍去,与黑衣人手中长剑抵在一起。
“砰——”
裴双月拽回布条的同时,抬脚翻身,跃直杨挺持弯刀的右掌虎口,短刃随她一同后撤,精准刺入黑衣人脖颈。
血溅在杨挺脸上,在他眼底染上狂热躁动的兴奋,忍不住夸赞:“二姑娘舞艺天下无双!”
黑衣人们不敢大意,一时间扑上去围攻。
裴双月身轻如燕,熟练跃直杨挺左右掌,随着下腰、旋身等动作,将短刃收放自如。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赶到的白十四瞠目。
她家少主和裴二姑娘啥时候学的杂技?
只怔愣一息,白十四便飞身加入战局。
有了白十四,杨挺与裴双月得了喘息,终于合力将黑衣人全部解决。
街道上黏腻的血流成河泊,冲天血腥气刺激的裴双月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捂住口鼻。
天地无声须臾,府门里冲出十几个兵人,白衣不染凡尘的陆鸷不知何时披上了狐皮大氅,通身贵气素白唯眉间一抹红。
他身后是一对五官相似的副将,修长端正且白净,蜂腰别着繁纹长剑,一丝不苟护着他们的主子。
裴双月调整喘息,掀眸朝脚步声来源望去,只干巴巴喊了一声:“师兄。”
陆鸷面容平静,桃花眸却盛着古井深潭似的偏执:“师妹受伤了。”
裴双月朝他视线望来的方向低头,正是她的右手小臂,黑红的血正一点点往外淌,滴答滴答滴在她裙裤上,染湿一大片。
她毫无知觉。
她蹙眉要摁住止血,才伸出左掌,未触碰到伤口,眼前便黑茫茫一片,知觉全无。
直挺挺倒地瞬间,杨挺忙伸臂接住,刚迈出一步,他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地,侧脸砸在血泊中。
“咚——”
裴双月砸在杨挺身上。
白十四仔细打量,看清了自家少主后背长长的剑痕——皮开肉绽,黑血汩汩。
陆鸷望向唯一站着的白十四,客气询问:“姑娘是何人?”
白十四有意隐瞒,抱拳答:“陆元帅有礼,在下受裴二姑爷所托,务必保证二姑娘安危。”
陆鸷长眸审视:“原来是张公子的人。”
白十四颔首,不敢多言语,什么萧公子张公子,什么劫囚盗皇陵,只要别人不问,她绝不出卖裴二姑爷一句。
“是。”她低眸踢了踢昏迷不醒的杨少主,见他一点动静没有,猜测二人中了毒,“陆元帅,在下还得回去复命,告辞了。”
她半蹲下,一手扛一人,朝陆鸷颔首后,转身朝裴家小院方向走。
原本该审案立威的街道,如今血腥气冲天。
陆鸷睥睨地上的尸首,唇边勾起薄凉:“雾光。”
左边的俊俏副将颔首:“在。”
“凡地上之人,风光大葬!”
雾光抱拳:“是。”
待陆鸷转身回了衙署,雾光抬起低下的头,笑吟吟面若仙兵,吩咐兵人们:“地上这些,死的活的,全都风光大葬!”
几个受伤装昏迷的均平军兵人吓得赶紧爬起,不敢想借机要补偿银两的事。
距离雾光最近的兵人刚爬起来,雾光便笑出了声,歪头撑下巴:“伤得不重,还能站起来啊。”
兵人忙讨好点头:“不重!不重!”
雾光笑容一丝不变,侧目看身侧的兵人,嗔责:“没听到?伤得不重。”
兵人咽了口涎水,不敢耽误,狠狠将爬起来的受伤兵人踹倒在地。
雾光低垂眼皮,削面慈悲:“现在站不来了。风光大葬!”
被踹倒的兵人目眦欲裂:“你!你!”
他胸脯剧烈起伏,竟硬生生气得吐出血丝,栽倒在地。
雾光直起腰,望向长街尽头,血色与青蓝天际线交织,似真似幻:“主子慈悲。”
他身后的兵人高呼:“主子慈悲!均平苍生!天下大吉!”
炊烟袅袅,无声没入云层。
裴家小院死寂沉沉,裴姜衣幽幽转醒,便摸到了躺在她身边、一身血的小妹,更有张嫣然趴在床头哭哑了嗓子。
“双月怎么了?”裴姜衣掐住裴双月的手腕,极力静心为她把脉,泪水如断线竹子似的砸在被上,“怎么就沉脉了!”
白十四将伤口沾了毒的猜测说与裴姜衣,安慰她:“裴大姑娘放心,公子已吩咐人去取借命丹了。”
“借命丹?”裴姜衣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什么是借命丹?哪里有?当真能取来?”
“借命丹是药圣一脉为皇室特制丹药,只要尚存一口气,便能续命一月。”
裴姜衣心底不大相信,天下怎会有此等神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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