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华在陆去燕的带领下,再次踏上了通往凌虚阁的阶梯。
“让殿下久等了,国师今日有些琐事缠身,现下已经结束了。”
面对陆去燕不痛不痒的恭敬,沈琼华提着自己的裙摆,心中满是不耐烦,只是没有体现在表情上。
凌虚阁大门打开,在陆去燕充满讨好的视线中,沈琼华踏了进去,一进门,便先看见了坐在茶几边的长珏。
这一瞬,看着和上次所待的地方一模一样的长珏,沈琼华竟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两人上一次在这里的事。
手掌仿佛幻痛般发出一阵刺痛,她想起了那一巴掌。
长珏从位置上起身,对着沈琼华行了一礼:“贫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琼华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去,也不搭理他的恭维,直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长珏也没生气,反倒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重新坐回去,熟练地为她斟茶。
“不知殿下今日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和上一次的情形相比,这次两人的气氛没有那么僵硬,沈琼华的姿态也自在了许多,达成初步共识后,至少现在的她会相信长珏是能进行合作的人。
至于宴会上的视而不见,沈琼华倒像是下意识地遗忘了,完全不觉得心虚。
她省略了所有皮里阳秋的客套话,上来就是开门见山地说:“那日在太液池畔,我听见了崔娘子和国师的谈话。”
长珏倒茶的手一顿,但很快,他抬起眼,注视着对面的女人,心中咯噔一下,旋即便飞速思考出了解释的话语,认真地说:
“贫道和崔娘子并无——”
“我知道你们并无关系。”
她直接略过了大段无用的措辞和复杂的解释,就这样简单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知道一切。
沈琼华伸出手,白玉般的手臂自袖子中露出半截,从长珏手中夺过了那悬在半空中的茶杯。
手指擦过对方的皮肤,留下一抹痒意,沈琼华浑不在意,将茶杯放在唇边,吹开茶雾:
“那崔娘子连你的字迹都认不出来,我知道她必定是认错人了。”
长珏收回手,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藏在茶几下的手却抚上了刚刚被沈琼华蹭过的皮肤,止不住地摩挲着那一小片。
“我没想到……殿下还会想到这个。”
“为什么不?”沈琼华微微侧着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母亲看重崔娘子,但若是她有心仪之人,那便不适合做皇后。”
“皇宫内不需要不懂得它可怕的女主人。”
长珏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沈琼华的脸,即使沈琼华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也完全不生气的样子。
“不,我的意思是,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我的字迹。”
沈琼华握紧了手中的杯盏,本就有些不耐的眼眸中有那么一瞬产生一丝缝隙,好似长珏的话吓到了她,亦或是问住了。
长珏忍下笑,垂眼转换情绪,在沈琼华发火之前老实交代了自己知道的:
“殿下料事如神,我确实已经查到了冒国师之名和崔娘子联系的弟子,一切只等带他去陛下面前认罪。”
“不、不行。”
沈琼华极为头疼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捂着头,一想起昨天的事,她现在还有点后怕:“昨日,在你离开后,崔娘子竟然想跳湖自裁,幸好被人救了回来。”
长珏的眼眸也闪过一丝触动,说:“是我的疏忽,我原以为还有些时间的。”
他查清这件事后,有想过崔娘子会因为感觉被负心人抛弃而想不开,但没想到自己当时的态度会刺痛对方,导致加剧了崔娘子的崩溃。
好似是为了让长珏放心,沈琼华又补充了句:
“放心吧,今日我路过崔家时特地去看了崔娘子,那只是一时想不开,小姑娘回过神来,怕是也后怕,觉得自己太过冲动。,自己也觉得害怕。”
大多都是这样,寻死一次不成,便也就没了第二次的勇气了。
沈琼华反倒因此松了一口气,这样暂时不需要担心崔弄玉会自寻短见了。
长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唇角露出一丝弧度,不自觉绷紧了唇,语气略显僵硬地问:“看来殿下很喜欢那位崔娘子。”
“喜欢?”
沈琼华转动手中的茶杯,看着上面的胎釉,因为过长的年岁而变得粗糙,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她很想和长珏说该换一套茶具,但是心中却觉得这样对他的品味指手画脚并不好,还是忍住了,将杯子放回茶几上,回答了长珏的提问:
“喜欢,当然喜欢,看着她,还有那位萧娘子,和她们待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
“好像想起了当年的容嫣姐姐和孟霁姐姐。”
一动一静,一欢快跳脱,一端庄知礼。
当她们坐在她的长乐宫时,沈琼华几乎都生出一丝错觉。
沈琼华无意识地陷入回忆中,盯着杯身已经微微出现细密裂纹的茶杯喃喃道:“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了。”
“殿下不必担心。”
长珏思衬着,将他打听来的事情和盘托出:“容娘子早已嫁人,至于孟娘子……自太子去后两年,她成了女冠,独居在她的故乡庐山。”
沈琼华点点头,语气怅然,眼底藏着一丝动容:“她也没能走出来啊。”
孟霁是当年,沈琼华陪着太后一起为沈秉钧选择的太子妃,孟娘子家世清白,性格温和,和太子感情甚睦。
两人本是人人艳羡的一对爱侣,但谁想到意外来得那么突然。
事发之后,沈琼华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孟霁她可以选择再嫁,但孟霁虽然面软好说话,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严肃拒绝了所有人的劝谏,一意孤行到了决绝的地步。
沈琼华沉默了,她难以想想这些年的孟霁的日子是怎么渡过的,只能无力地问:
“她还好吗?”
“上次我随老国师前往庐山拜访一位故人时,偶然见过一面,那时的她在教观中的女冠缝制更为精致的垫布。”
“那就是还不错了。”
沈琼华笑了,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好吧,希望我有一日也能再见她一面。”
长珏重新倒茶,只是这回不见沈琼华递到唇边。
“待容小将军因封后大典回京,殿下或可见到容娘子,她的夫君是镇国公帐中的军师,平日里待在边关,不常回长安。”
“那也得先封后才行。”
沈琼华无奈地叹气,双眼忽地盯紧了长珏的脸:“那个人,和崔娘子互生情愫那个人,他是真心待她的吗?”
“他爱她吗?”
面对这个问题,长珏回答地异常果断:“是的,他央求我不要波及崔娘子。”
“说说自然容易——”
“不。”长珏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
“倘若殿下不来,我是会将他带去陛下面前,交由陛下发落,当然,不会拿崔娘子当由头,只是搅黄了太后的心仪人选,总要有个交代。”
或许沈琼华不会相信,裴尧那时已经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了,长珏看得出那个眼神——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长珏不会轻易帮人担保,这样讲来,沈琼华倒是好奇了:“看来这男人魅力不一般,连我们的国师大人都被感动了。”
“哼。”
长珏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自喉间溢出,又被他压了回去,隐藏在层层束缚下。
此时此刻,长珏这个脱俗之人反倒比沈琼华这位长公主更加拘束,而沈琼华总是自在的像是在自己的地盘,这很稀奇,她不是那种常对人卸下防备的人。
沈琼华撇开手里的东西,忽地出声叹了口气,问:“你和四郎在密谋着什么,想借着封后大典召军队回长安?”
长珏沉默了,他不答话。
沈琼华说不上失望,事关国事,她本就没指望长珏可以老实交代。
可真面临长珏的冷漠时,她还是不免感到一丝悲凉。
明明之前她一直对长珏积怨已深,深信对方不想再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现在得到证实后,一抹失落却没来由地占据了她的心。
沈琼华定了定神,在与长珏的对视中率先移开了眼,再次回到公事公办的态度中:
“陛下那边不必惊动,本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没必要让他为这事费心。”
长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知道这是沈琼华有意在保护崔弄玉的名声,可这件事难就难在该如何说服太后,毕竟想让崔弄玉当皇后的是太后,不是沈怀瑾。
沈琼华的态度转变自然也引起了长珏的注意,当下心中的犹豫霎时间便散得无影无踪:
“陛下欲借封后大典,诏边关将领返回长安受封,镇国公和容小将军都在名单上。”
毫无预兆的,方才还保持沉默的长珏竟然就这样将事情同沈琼华说明了。
沈琼华的眼底有一抹诧异闪过,比起长珏突然的改变,她更在乎那句话所传达出的讯息:“陛下想要召军队回长安?为何?”
如今大周的边防算不上是铜墙铁壁,阿史那·咄曼更是野心勃勃,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军队回长安,对边防有害无益。
但面对沈琼华的质问,长珏摇了摇头,说:“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现在的陛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批奏折都要手把手教的青年了。”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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