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带着两个孩子在灯坊忙活了大半日,除了滚灯以外,还给二人各做了一盏兔子灯。
婉姐儿得了花灯高兴得一直提在手上,怎么也舍不得放下。钰姐儿则抱着那盏滚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秋日的气息萦绕在两个孩童身侧,眼前的画面让人心里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张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笑道:“瞧瞧这俩孩子,得了盏花灯便乐成这样。”
一旁帮着沈璃整理竹篾的沈芸扬起嘴角望去,两个孩子自从来到汴京后,便愈发明朗活泼。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她也愈发觉得当初带着两个女儿离开江州,时自己这些年来做得最正确的决定,“确实比刚来时要活泼不少。”
正在这时,前院传来脚步声,小厮正快步跑来,“夫人,二郎君回来了。”
话音刚落,沈珉已经踏进院子,“阿娘,阿璃,我回来了。”
沈珉平日在府学读书,除了放假鲜少回家,张氏见儿子难得回来,马上迎了上去,“回来了?这次能在家里待上几日?”
沈珉道:“秋闱将至,先生让我们各自回家准备,接下来便不去府学了。”
“也好,家里有人可以照料你,你在家专心读书便可,回头我让你阿爹吩咐前院那边小点声,别吵到了你。”
“我书房离得远,不碍事。”正说着,忽然察觉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他低头一看一个梳着三丫髻的小女娃正站在自己脚边仰着头,一双小鹿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是……钰姐儿?”
他这些日子没回过家,只从沈璃口中得知阿姐和离,带着两个女儿回到来了。他抬眼望去,只见沈璃身旁站着一名妇人和一个小娘子,想来便是阿姐和婉姐儿。
他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轻声细语道:“你是钰姐儿吧?我是你二叔。”
齐钰胆子大,见沈珉笑得和善,便伸手握住眼前的手指,甜甜的叫了一声:“二叔。”
沈珉起身牵着齐钰走到沈芸面前,看着眼前的妇人,他微微一愣。
记忆中的阿姐似乎从未变过,总是温温柔柔地照顾着家中的弟妹。可如今,她的眼角已添了几条细纹,眉宇间亦多了几分风霜。
他想起上次阿璃在府学提起阿姐时欲言又止的神情,胸口顿时感到一阵酸楚,“阿姐。”
沈芸看到二弟眼中的怜惜,想起幼时照顾大郎二郎的日子,眼中也泛起了泪花,“二郎长大了。”
沈家老爷子还在时,灯坊比现在还要忙碌,张氏要在门面帮衬,沈芸便会将沈珉带回隔壁照顾,故而姐弟二人感情深厚。
沈芸敛去回忆,将身旁的齐婉往前推了推,“婉姐儿,这是你二叔,快叫人。”
齐婉朝着沈珉微微福身行礼,“二叔。”
沈珉朝一旁的小厮招招手,从他手中接过其中一个食盒,“这是我刚从丰乐楼买的糕点,是给婉姐儿和钰姐儿。”
沈芸从他手中接过食盒,“二郎有心了。”
齐钰听见有糕点吃,马上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着食盒,沈芸见小女儿一脸馋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张氏见今日难得人齐,便让厨房多添了几道菜,又让小厮过去隔壁请大伯一家过来吃饭。
沈璃扶着张氏回到正院时,沈年和苏氏也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说璃娘前几日生病了,身子可好些了?”苏氏一进门就笑着问道。
张氏笑着看了她一眼,“再不好,两个姐儿的眼泪怕是要把灯坊给淹了。”
想起两个孩子天天跑到灯坊盼着姨母给她们做花灯的可怜模样,众人都笑了起来。
钰姐儿见众人在笑自己,顿时不服气地鼓起脸道:“叔婆胡说。”
沈晖刚进门就听到自家二婶在逗钰姐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他笑着走过去一手抱起来,在手臂上颠了颠,逗趣道:“昨日是谁抱着阿娘哭得直打嗝,非要找姨母的?”
钰姐儿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是小钰儿。”
一时间,笑声不断,连一向稳重的沈珉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沈璃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暖了几分,自四圣兽案发生后,她已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片刻后,沈余也从门面回到正院,各人依次落座。
沈璃本想着坐到张氏右侧,可两个姐儿都想要靠着她坐,她只能一左一右的让连个孩子靠着自己。
张氏看着两个姐儿比刚到京城时圆润不少的小脸,不禁感慨道:“两个孩子刚来汴京时瘦得跟猴子似的,现在白白胖胖的,这小模样多俊,跟芸娘小时候多像。”
苏氏亦想起母女三人刚到汴京时的模样,到现在还心疼不已,“芸娘受苦了。若早知齐家会变成这样,当初应该早些把你接回来的。”
沈芸笑了笑,“哪有阿娘说的那么夸张。”
苏氏看了她一样,“都和离了,你还替他家遮掩什么。”
说着,她愈发生气,“当年你嫁过去时,齐家在江州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在江州也是有头有面的人家,谁知才几年过去就落魄成这样,还这般对你和两个孩子。我一想起他来,我就来气。”
“阿娘别气着自己了。”沈芸放下筷子,拍了拍苏氏的手臂。
想起这些年在江州的日子,她与齐盛也曾有过许多恩爱和睦的日子,“其实也不全是齐家的问题。”众人皆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向她,“这些年江州赋税越来越重,齐盛接手后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沈晖眉头一皱,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搁在桌上,生气道:“阿姐到这个时候还为这混账说话,你望了他是如何对你,又是如何对婉姐儿了吗?”
时至今日,每当他想起当日在江州见到阿姐时的模样,他心中便恨不得杀到江州将齐盛痛揍一顿。
沈年朝他看了一眼,沉声道:“大郎。”
沈年虽对这前女婿心里痛恨,但家里难得聚在一起,他不想此时过多提起此人,徒惹女儿伤心。
一旁的沈珉闻言却皱起了眉,问道:“朝廷三年前才颁布减税五年,江州离汴京说不上远,理应早就施行新的赋税。为何阿姐说江州赋税越来越重?”
沈芸摇摇头苦笑道:“朝廷减税又如何,政令颁布到地方,下面的人总有法子再收回来。”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变,沈璃也不由皱起眉来。
沈芸见都是自家人,也没有隐瞒,“公爹前些年做绸缎生意时,一匹布从江州运到杭州,再运到汴京,沿途要打点的地方越来越多。伸手要钱的名目也是五花八门,河税、仓税、船税、码头税……有些甚至连名目都没有,货到了人家的地方只能付钱。一路下来,赚的钱银还不如交出去的多。”
沈璃不解道:“地方官便不管吗?”
沈芸脸上露出了几分讽刺的笑意,“若没有他们点头,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搜刮百姓。”
沈璃:“就没人跟官家说吗?”
“这等事层层遮掩,未必能传到官家面前。即便传上去,又有多少人愿意真正去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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