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在床边轮番守着姬灵水,竟和谐得有些诡异。
甚至何日何时轮到何人,他们都背着姬灵水达成了一致。
姬灵水面色已恢复了许多,看着此时眼前的黎长微,不免有些疑惑和异样的神色,她能理解那几人为何在此守着她,黎长微又是为何?
出了梦境后他的伤已完好无恙了,再不见胸前和手心的两个血洞,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了内伤似的,例如此刻,姬灵水问他怎么还不回天界,他便这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模样。
“罢了……”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去问,她百无聊赖地躺下,思绪开始纷飞。
其实她早就好了,可他们都说她忧伤过度损了经脉,个个都不许她出殿门。
还好她本就好吃懒做,还算耐得住寂寞。
桑桑近日也将上仙洲招收弟子大会如火如荼地办了起来,前有她成功渡过引魂宫试炼的事迹被宣扬,如今又有两个神官坐镇,来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怕她一人忙不过来,她还去信沉阑仙洲找晋鸢山帮忙,晋鸢山很讲义气,也并未推辞,当日就来了上仙洲。
她盯着自己摇动的脚尖发愣,忽听黎长微道:“你想去神威山么。”
姬灵水腾地坐起,兴奋道:“神威山?你要带我去见南羲子?”
“是。”见她如此模样,黎长微罕见地笑了一笑,而后又敛了神色,“你想学的不死金身。”
“他若是不愿意教我怎么办?”姬灵水问。
黎长微语气笃定:“不会。”
既然黎长微如此肯定,她便也不再纠结,当即起了身要跟他走。
此时黎长微却立在原地有些踌躇,姬灵水问他怎么,他迟疑道:“只是你兄长还有两个时辰会来看你,若发现我擅自带你离开上仙洲……”
“不用管他。”姬灵水直言,“他素来爱无理取闹,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已做好了准备,无论如何,修得不死金身也算是大好事一桩,她自然不能错过。
姬灵水与黎长微在神威山待了七日。
为了方便黎长微随时指导她修炼,这几日二人都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姬灵水倒未觉得不妥。
反而是近日黎长微看姬灵水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黎长微一直未提有什么事,姬灵水也就不问。
直到离开神威山那日,二人辞别南羲子后,黎长微将她拦下,欲言又止。
“灵水君既已完成昔日之心愿,那……”
姬灵水直直看他。
“是否还有别的心事未了?”黎长微试探问她。
“……这几日你杳无音信,他们应当都在找你,你可曾想过……”
“别的心事?”姬灵水想了想,“你这么说倒提醒了我,好像还真有。”
黎长微旋即问:“是什么?”
“三日前鸢山仙君悄悄给我来信,说是终海的试炼快要开始了,各仙君已提前到了终海,她亦在终海等我,我当日还不知能否修得神功,所以并未应她,如今看来,若你说的人都忙着寻我而不去终海,这倒是难得的机会。”
她欣喜道,“要是能过终海的试炼,再拿下甲等,我这辈子便不用愁了!”
终海试炼不分出身,六界众人凡是能力者皆可前去报名,是以汇聚天下能人,其中能过三分之一试炼关及以下的人为末等,能过三分之二为乙等,通过全部试炼者为甲等。
终海试炼每百年一次,能拿到甲等的屈指可数。
就算有人拿到甲等,但也会一次又一次参加试炼,欲要夺得甲等第一,如此才会威名天下。
要是她能拿到甲等,她都不敢想!
当然了,她如今能有自信自己够得上甲等,全要仰仗屺阴。
她卧床那几日无聊得紧……不对,是屺阴非自荐枕席,不是她逼迫的。
至于他为何如此,好像在床榻之间隐隐提到过,说的好像是他们本来早就相识什么之类的话,可姬灵水浑不在意,根本没听。
“我……”黎长微拧眉,他并非想说这个。
姬灵水煞有介事道:“我就说这几日你总是有心事的模样,原来是在替我忧心这个。如今虽然我尚未修得神功,但已得了要领,只需假以时日便能拥不死金身,想来功法也是大有进益的。”
虽然这个“时日”不短就是了。
她踱步几圈,骤然下定了决心:“我即刻就出发。”
“去何处?”黎长微难得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终海?”
“嗯!终海与神威山相距甚远,眼下出发兴许还能赶得上。”姬灵水眼里迸发出亮光,“神君若能顺路去一趟上仙洲,烦请神君助我,千万不要让他们去终海。”
虽说他们几乎都已拿过了终海试炼的甲等,可若是今次再去,她就算也是甲等,又怎能保证名次好看。
黎长微双唇微动,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道了声:“好。”
“那我先送你。”
“神君,谢谢你。”姬灵水冲他招招手,赧然道,“但我如今好像已不是再需要人送的水准了罢。”
黎长微立在原地,轻笑。
“此路艰险,保重。”
*
半月后,姬灵水浑身狼狈地从终试洞口出来的时候,见到了一张久违的熟悉面孔。
姬灵水原本欣喜若狂的神情渐渐凝滞,干涩的咽喉溢出充满口腔的血腥气。
方才对于通关的满心欢喜全被压了下去,她垂头看了眼自己混着泥土和血渍的裙摆,想说的话哽在喉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眼前那人着一袭银白素裳,身无配饰,银发规整挽在脑后,修长的指尖解开披风的系带,迅速将披风捏在手中,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其披到姬灵水肩上,姬灵水垂了垂眸子,没避开。
鱼扶鹤静静地伸手为她系上系带,愈发觉得指尖冰冷刺骨,手指一顿,轻道了声:“对不起。”
他如今定然是忆起了一切。
姬灵水抬首,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瞳,如同鹤拾鱼说的那般,他的贪嗔欲念皆被抽离出体内,眼中的纯粹与破碎不似作假。
说来也好笑,这句道歉,姬灵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何意味。
犹如她此刻也分不清说这句话的是上一世的鱼扶鹤,还是这一世的鱼扶鹤。
姬灵水突然问:“我掉下无生之水的时候,你在何处?”
鱼扶鹤知晓她说的是前世的事。
自姬灵水从梦境里出来之后,他就有了一些隐秘的变化。
例如脑中总是涌入一些陌生的记忆,他终于知道了鹤拾鱼为何要制鬼人。
三千鬼人偶作祭,能召回一个婴孩。
他曾见过那个孩子。
五官小巧莹润,生得很漂亮。
那时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不过他再没机会亲口问鹤拾鱼了,那日之后,他再未出现过。
鱼扶鹤想了那么久的对策,生怕被鹤拾鱼侵占了躯体。未曾想过,鹤拾鱼会走得这样轻巧又沉默,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但他又想,其实他是他,他也应当懂得鹤拾鱼想留下什么。
他定然想赎清这两世的罪孽。
可鹤拾鱼是他的贪念、嗔念、报复心、阴暗面,所以赎罪合该由鱼扶鹤来做。这是他们一同犯下的错。
“无论那时我在何处,就算我紧随其后一起跳下去,也不能抵消我的过错。”鱼扶鹤道。
那一日他记得很清楚。
姬灵水回到蓬於后被姬烬水喂下忘情湖的湖水,而他前去无生湖与姬烬水交战,正是为了抢下那个要被姬烬水扔下无生之水的死婴。
那时姬灵水浑浑噩噩,一副失了神志的模样,见他们打斗,竟撤步往无生之水靠近。
鱼扶鹤看到往日那个紧跟在姬灵水身边的侍从奔了过去,而他被姬烬水掣肘,竟失了最佳的机会。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跌落——
他抱着孩子跳了下去。
闭眼的时候他想,一家人埋于一处也算是圆满,但急速下降的时候,他换了一个心愿。
祈求上苍。
让他的妻子和孩子活过来,好好过一回寻常人的人生。
鱼扶鹤的确死了。
但鹤拾鱼却同姬灵水一齐醒了过来。
“再一次让你感受到痛苦,我很抱歉。”鱼扶鹤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面色虽憔悴,却难掩倾绝风姿。
姬灵水凝着他那张好看的脸,想到当初她选了鱼扶鹤联姻,正是因为这张面容,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两个人。
她冷静下来,低声道:“你没做错什么。”
被鹤拾鱼抢过身体,失去意识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举动,亦不是他愿意的。如今再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
反正都过去了。
姬灵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故作轻松地往前走,边道:“谢谢你的披风,我走啦,试炼考官还等着我。”
“好。”他扯开苍白的唇角,默了默,“恭喜你。”
一阵冷风吹过,将他脑后的银发吹散,鱼扶鹤静静凝着姬灵水的背影,整张脸隐在胡乱缭绕的发丝中。
他笑。
喃道:“灵水,我很想你。”
他很爱她。
他坠入无生湖的时候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只要醒过来就还能见到姬灵水的笑容。
能再与姬灵水一同下人界,他会陪她走完整条街市,会牢牢牵着她的手不与她分开,不会再忽冷忽热让她忧心,让她只是听了一句话便吓成这副模样。
所以他拼了命地想醒过来。
但是一觉醒来,便是今朝,他只能看到她故作淡然的疏离和冷漠。
姬灵水加快了脚步,有那么一瞬间脚步骤然一顿。
随后抬起袖子拂过脸颊。
*
姬灵水真的得了甲等。
这虽在她意料之中,可姬灵水还是很高兴。
晋鸢山前来祝贺她,问她最后一道试炼关究竟是如何过的,竟然能第一个出幻境,拿到的彩头竟也是最多的。
那幻境中野兽妖魔繁多复杂,能杀几个就已是不易,更别说像姬灵水这般一路杀过去。
且不说要术法高强,更需要何等的毅力和坚韧?
姬灵水道:“或许是因我修了金身。”
“可你还未修成啊。”
她想了想:“虽未修成,但到底有了底气,因此并不忧心会死在幻境中,其中的妖魔见我拼尽全力并无畏惧,自然反而对我心生畏惧。”
“如若当年我有那样的底气与执念,或许也不会死在无生湖中。”
晋鸢山听到后面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